風雨之中，瑾塵的氣息越來越沉。

他幾乎已經聽不見外界聲音，耳中只剩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與體內靈力的運轉逐漸重合。

他沒有停下。

手指扣住巖縫，腳尖借力，一步一步往上攀去。雨水順著巖壁傾瀉而下，打在他臉上、身上，卻再也影響不了他的心神。

他的眼中，只剩下向上的路。

天地之間的一切，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風的方向、雨的重量、岩石的紋理，甚至連靈氣的流動，都像一道道看得見的細流。

他整個人，彷彿融入了這座山。

褚鷹看了他一眼，目光微動，隨即低聲道：「別驚擾他。」

他語氣沉穩，卻不容置喙。

「阿洛、凌澈、扶光，你們先帶那老頭上山巔。」

他瞥了一眼仍被靈繩束縛的玄祿。

「我在這裡守著他。」

白嶼雙幾人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北冥洛隨手將玄祿提起，像拎一袋米般扛在肩上，語氣懶散地說了一句：「走吧。」

三人身形一動，沿著山壁迅速向上掠去。

越往上，風雨反而逐漸減弱。原本狂暴的降風慢慢散去，雷聲也隨之遠離。

再過片刻，最後一道巖壁被越過。

三人同時踏上逐日峰山巔。

世界，忽然安靜了下來。

沒有風，沒有雨。

眼前，只剩下一片無邊無際的雲海。

雲層如海浪般層層鋪展，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遠處的雲浪在微光下輕輕翻湧，像一片靜止的銀色海洋。

逐日峰的山巔，宛如孤島，靜靜矗立在雲海之上。

禹謙當場愣住了。

「哇……這也太誇張了吧。」

他眼睛睜得很大。

他見過真正的大海，浪濤萬里，潮聲震天，但這樣延綿無盡的雲海，卻是第一次見。整片天空與雲層幾乎連成一體，天地浩瀚得令人心顫。

白嶼雙也停下腳步，站在山巔邊緣，望著腳下翻湧的雲海，雙眼微微發亮。

「真美……」

她的聲音很輕。

那雲海翻湧之間，彷彿蘊含著無窮天地之氣。

北冥洛站在兩人身後，挑了挑眉。

「也不過如此。」

語氣依舊懶散。

可他眼中那一瞬閃過的光，卻出賣了他的心思。

他輕笑一聲，沒再多說，隨手將玄祿丟到地上。

玄祿悶哼一聲，狼狽地滾了半圈才停下。

北冥洛蹲下身，一手支著下巴，饒有興味地看著他。

「老頭，你是為什麼被那兩個人追殺？」

玄祿一身狼狽，斷臂的傷口雖然止血，臉色卻依然蒼白。他只是冷冷瞪著北冥洛，一言不發。

北冥洛桃花眼微微一彎，笑意帶著幾分玩味。

「不說？」

他語氣輕飄飄的。

「該不會是你搶了人家的東西吧？」

玄祿一聽，怒火頓時湧上。

「胡說！老夫才是被搶的那個！」

他狠狠瞪了北冥洛一眼。

「喔？」北冥洛眉梢一挑，嘴角微揚，「那他們要搶你什麼？」

玄祿語塞，臉色陰沉，將頭撇向一邊，不再開口。

北冥洛眯起眼睛，忽然伸手，輕輕戳了一下他斷臂的傷口。

玄祿瞬間倒吸一口氣，臉色鐵青，卻硬是咬牙忍住沒有出聲，那神情屈辱得幾乎要噴火。

禹謙這時慢悠悠走了過來，低頭打量了玄祿一眼。

「我猜啊，八成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他撇了撇嘴。

「就這樣子，能藏著什麼大秘密？」

北冥洛立刻接話，語氣更加欠揍。

「說不定是偷吃了人家的老婆？還是欠債不還？又或者——掀了人家的祖墳，現在反過來說是別人要搶你東西？」

禹謙忍不住笑出聲。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語氣悠閒，卻句句帶刺。

玄祿的臉色越來越黑。

終於——

他再也忍不住，勐然怒吼出聲。

「閉嘴！」

聲音在山巔之上迴盪。

他氣得整張臉都在發抖，眼中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老夫玄祿可是玄嶺道尊的後人！」

「豈會做你們嘴裡那等汙穢之事！」

白嶼雙聽見這個名字，眼神立刻微微一動。

「玄嶺道尊？」

她向前一步，語氣沉靜而清晰。

「你是玄嶺道尊的後人？」

她目光落在玄祿身上，聲音微微壓低。

「難道……你身上有壽元果的線索？」

「剛剛那兩人，也是為了這個追殺你？」

玄祿原本還滿臉怒氣，可當這句話被說破，他整個人像突然洩了氣一般。

沉默了一瞬。

然後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沙啞而苦澀。

「線索……」

他忽然仰起頭大笑起來，笑聲在雲海之上顯得格外蒼涼，可那眼眶，卻瞬間紅了。

「老夫研究了數十年，確實是循著老祖留下的筆記，一路找到了逐日峰。」

他抬起僅存的手臂，顫抖地指向四周。

「可你們看看——看看這裡！」聲音中滿是不甘與崩潰，「這裡什麼都沒有！」

白嶼雙三人同時望向四周。

山巔之上寸草不生，一片寂靜，只有雲海無邊無際地翻湧。天地蒼茫，卻確實沒有任何靈樹的痕跡。

玄祿忽然低下頭，整個人像瞬間蒼老了許多。

「老夫壽元所剩無幾……」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這一次，本就是最後一搏……沒想到，竟然只是一場空。」

他抬頭看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左肩，眼中滿是苦澀。

「還丟了一條手臂。」

山巔一時沉默。

三人都沒有開口，也沒有同情。

修真之路，本就無情。

方才玄祿試圖算計他們，是看準他們修為較低；只是他沒料到，他們隱藏了實力，才會反被壓制。若當時局勢反轉，從這逐日峰墜落，不死也殘，更別說瑾塵正處關鍵時刻，一旦被打斷，靈力反噬後果難料。

既然動了算計之心，那結果，自然也該承擔。

白嶼雙沉思片刻，伸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小瓷瓶。

瓶身潔白，靈氣隱隱流轉。

她輕輕開啟瓶塞，一股濃郁藥香瞬間飄散開來，倒出一枚丹藥。

丹藥晶瑩圓潤，丹紋清晰，隱隱透著溫潤光澤。

玄祿一愣，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那枚丹藥上。

——極品續骨丹。

白嶼雙將丹藥託在掌心，語氣平靜而篤定。

「我們做個交易。」

「這顆續骨丹給你，不只可以讓你長回一條新的手臂，連你體內多年積累的舊傷，也能一併修復。」

玄祿唿吸勐然一滯，死死盯著那枚丹藥。

白嶼雙看著他，緩緩說道：

「作為交換——」

「我要玄嶺道尊留給你們玄家後人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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