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未成之果
白嶼雙的唿吸,不自覺地放輕了。
她幾乎能感覺到,那三顆果實之中所蘊含的生命力有多驚人。
那不是單純靈氣濃郁所能形容的東西,而是一種極其純粹、近乎逆天改命的——生機。
這便是壽元果樹。
不是傳說。
不是古籍中幾句虛無飄渺的記載。
而是真真正正,生長在他們眼前的天地奇珍。
禹謙看得眼睛都睜大了,半晌才低低吐出一句。
「……真的有。」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稍微大聲一些,眼前這一幕就會如幻影般碎去。
北冥洛也難得沒有開口打趣。
他那雙向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眼,此刻也靜靜落在那株壽元果樹上,唇角雖仍掛著一絲慣有的弧度,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深。
饒是以他的出身與眼界,也不得不承認——
這種東西,無論放在哪一界,都足以掀起一場真正的腥風血雨。
而潮隱則伏在不遠處,低沉的聲音在海底緩緩響起。
「這三顆果實,早在八百餘年前便已結成。可直到今日……仍未能真正成熟。」
白嶼雙聞言,眸光微微一凝,隨即再次仔細看向四周。
這裡雖位於海底深處,卻並非全然封閉。
頭頂那道筆直落下的光柱,顯然是藉由遺蹟本身的地形與結構,將外界晨光一層層折轉、匯引,最終才準確無比地落在這株壽元果樹之上。
所以玄嶺當年沒有找錯地方。
這裡,確實是最適合的所在。
只是——還不夠。
白嶼雙緩緩抬起頭,看向那道從極高處斜斜落下的光。
「這天地第一縷光,確實照到了壽元果。」
「可在穿過海霧、海水與這座光井之後,它已經不再是最初那道完整而純粹的晨光了。」
「它被削弱了,也被分散了。」
「所以壽元果在漫長歲月裡確實緩緩成形,卻始終差了最後那一線,無法真正讓果實成熟。」
白嶼雙望著枝頭那三顆淡青色的果實,沉默片刻後,才低聲開口。
「照這個速度……」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讓禹謙與北冥洛同時看向她。
「至少還要一百年。」
她頓了頓,視線再次掠過那道光柱與枝頭未熟的果實,眉心微微收緊。
「甚至更久。」
這句話落下後,光井之中,一時安靜得只剩海水流動與靈光輕顫的聲音。
而白嶼雙也在這片短暫的寂靜裡,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潮隱為何會親自帶他們來到這裡。
她緩緩垂下眼睫,心中思緒飛快轉動。
先前她還覺得,潮隱既然如此看重這株壽元果樹,又怎會在認出禹謙之後,便連同她與北冥洛這兩個“外人”也一併帶入遺地深處。
可如今親眼看見這一切後,她便明白了。
這不是信任。
而是——有恃無恐。
首先,他們根本不是潮隱的對手。
哪怕她、北冥洛與禹謙三人聯手,在這片海底遺地之中,也絕無可能從潮隱手中硬奪壽元果樹。
更何況,此地本身便藏於層層海霧與空間摺疊之中,若無潮隱親自引路,別說尋到壽元果樹,恐怕連這片遺地真正的入口都摸不到。
就算今日離開,日後他們想再來,也幾乎不可能。
而最重要的是——
壽元果,根本還沒成熟。
白嶼雙望著枝頭那三顆淡青色果實,眸色微沉。
這種天地奇珍,蘊含可是極其純粹的天地精華。
可是若在未成熟之時強行採摘,也無法食用,那股尚未穩定的生機,不但不會成為補益,反而會瞬間失控,化作極其兇勐的力量。
可能連煉化都來不及,便直接爆體而亡。
也就是說——
樹就這樣放在他們面前,他們也什麼都做不了。
然而她的推測是對的。
不遠處,潮隱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也始終靜靜落在他們身上。
那不是單純的注視,而是審視。
牠從未真正放下戒心。
哪怕牠已認出禹謙體內流淌著遠古水靈族的血脈,將他視作少主,可牠仍舊保留著最本能的防備與衡量。
至於那另外的兩人。
那男人身上明顯混雜著龍族與人族的氣息,而更讓潮隱在意的是——他體內甦醒的,並非尋常龍血,而是蒼淵古龍之血。
那是一種極其古老、霸道,甚至足以令萬千妖族與獸族都本能生出壓迫感的血脈威壓。
哪怕只是尚未完全成長的幼龍,也已足夠令人忌憚。
所以在察覺到那股氣息的瞬間,潮隱心中確實生出過幾分警惕。
只是,也僅止於此。
因為牠同樣看得出來——
北冥洛還太年輕了。
他的血脈固然驚人,可終究仍處於成長之中,還沒有真正將那份屬於蒼淵古龍的力量完全掌握。
換言之,他有讓潮隱忌憚的資格,卻還沒有讓潮隱真正感到威脅的實力。
接著潮隱將目光轉向白嶼雙。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裡,卻不由自主地掠過一絲極為複雜的情緒。
牠甚至一時間,無法清楚說明自己對她究竟是什麼感覺。
那不是熟悉。
牠很確定,自己從未見過她,也從未在記憶裡接觸過與她相似的存在。
可偏偏,她身上的氣息,卻讓牠本能地想要靠近。
那感覺很奇怪。
明明她只是靜靜站在那裡,氣息收斂,神色平靜,甚至沒有刻意釋放任何威壓與敵意,可她周身那股若有若無的氣息,卻乾淨得近乎光明、溫和、純粹,卻又帶著某種說不清的力量。
讓牠忍不住想親近。
也讓牠……莫名生出一絲連自己都覺得荒謬的敬畏。
那不是對強者的畏懼。
更像是一種來自極深遠歲月之前、近乎本能般的反應。
彷彿她並不屬於這片天地,而是高於萬物之上。
讓牠無法忽視,也無法真正直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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