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補源之法
白嶼雙抬起頭,看向潮隱,眼神已經恢復了先前那種清明而篤定的沉靜。
「你的本源缺角,並非無法補。」
「但不能直接用外力填補,也不能單靠靈物堆疊。」
她沒有多餘鋪陳,語氣平直,卻讓人不自覺凝神。
她輕輕抬手,指向潮隱胸口本源所在之處。
「我們要讓它自己“長回來”。」
「首先必須要穩住你的神魂與本源波動,之後會用一種靈植,將其煉化成靈線,再以神識將缺口縫補回去,讓本源自己癒合並重新形成閉環。」
光井之中一片安靜。
連禹謙都難得沒有插話,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潮隱。
潮隱沒有開口。
牠只是低伏在原地,背嵴那列如潮紋般的半透明嵴鰭微微起伏,像是在壓抑某種翻湧的情緒。
牠也清楚地知道,眼前這個女子,說的是對的。
若沒有先補上那道本源缺角,牠就算真的等到了果熟,也依舊無法真正活過來。
只是這個真相被說出來,牠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潮隱緩緩閉上眼。
片刻後,牠再次睜開時,眼底那點遲疑與掙扎,終於一點一點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決然。
「若錯過這一次,即便未來果熟,吾也仍是殘缺之身。」
牠抬起頭,望向白嶼雙。
「既然如此——」
「那便賭這一把。」
白嶼雙與牠對視片刻,隨即微微點頭。
她沒有多說安慰的話,也沒有刻意讓氣氛變得輕鬆。
因為她知道,潮隱不需要那些。
牠既然做了決定,便不會再退。
白嶼雙手腕一翻,自儲物環中取出一隻小巧玉瓶,瓶身瑩潤,靈光內斂,尚未開啟,便已有一絲清冽而安神的藥香透出。
「先把這個吃了。」
她將玉瓶遞到潮隱面前。
「這是境元煉神丹,能先穩住你的神魂與本源波動。」
潮隱沒有遲疑。
牠低頭張口,將那枚丹藥直接吞了下去。
丹藥入口即化。
下一瞬,一股極為溫潤而沉穩的藥力便迅速化開,順著牠體內原本躁動不安的本源流轉開來。
原本隱隱有些飄忽不定的氣息,也在這股藥力的安撫之下,漸漸穩了幾分。
那種感覺很奇特。
不像壽元果那種純粹而磅礴的生機衝擊,反而更像是一隻無形的手,將牠體內那些原本紊亂、虛浮的地方,一點一點按回原位。
潮隱眼底微微一動,卻沒有出聲,只是靜靜感受著那股藥力在體內緩緩鋪展。
白嶼雙見狀,這才在光井邊緣盤膝坐下。
她袖口一拂,一方巴掌大的小巧藥爐已穩穩落在身前,爐身古樸,靈紋流轉,甫一落地,便有一股沉靜而內斂的藥韻自其上緩緩散開。
隨後,她又從儲物環中取出一條通體碧透、紋理如水波層層疊映的藤蔓。
正是溯靈藤。
這溯靈藤也是境元煉神丹的主藥材,那藤身柔韌細長,葉脈間隱隱有靈光流動,像是天生便帶著一股能順流回溯、牽引本源的奇異靈性。
她雙將溯靈藤輕輕置入藥爐之中,隨即抬起手,指尖微微一動。
下一瞬。
一縷繁星燼火,自她掌心靜靜燃起。
那火色銀白閃爍,細細燃著,火心深處隱隱流轉著淡淡星輝,像凝聚了萬千星河在其中。
火焰甫一落入爐底,整座小爐便微微一震。
沒有尋常煉藥時那種洶湧熱浪,也沒有逼人的灼燙之氣。
那縷火,反而安靜得近乎溫柔。
白嶼雙的神識也在同一時間鋪展而開。
她一點一點先將其中雜質先行剝離,再以繁星燼火極穩地熬煉其靈性。
溯靈藤在火中逐漸變得透明,原本實質的藤身,像是被層層剝開,最後只剩下一縷最純粹的靈性本質,被那簇星火溫柔地包裹著,懸浮於藥爐中央。
白嶼雙神情專注,指尖微微抬起,神識如絲般探入其中。
她並不是在“煉丹”,而是在“抽絲”。
她要將這株溯靈藤,煉成足以縫補本源的——靈線。
她的神識極穩,將每一絲感知都細細落進爐中,像是在重整一塊極易碎裂的薄玉,又像是在拆解某種精密機關。
溯靈藤本就是屬溯魂與整源的靈植,靈性極細,最忌火候失衡。若火重一分,藤中靈髓便會直接散掉;若火輕一分,又無法將那股足以牽引本源的核心靈性完整抽離。
所以這一步,半點都急不得。
白嶼雙的指尖微微一抬,爐中那縷繁星燼火也隨之細細一顫。
火舌如絲,無聲攀上那團半透明的藤靈,順著它原本的紋理與脈絡,一寸一寸地剝離、延展、拉長。
原本盤繞成一團的藤靈,在火中漸漸被牽開,從一縷靈髓,慢慢抽成一條纖細至極的靈絲。那絲線細若髮絲,幾乎透明,卻在光井折落的晨光之下泛著一層極淡的青金色澤,像是一條被壓縮到極致的生命脈絡,安靜懸浮在火中。
白嶼雙沒有停。
她的神識仍穩穩覆在藥爐之上,一寸寸地調整那條靈絲的粗細、韌度與靈性流轉,直到確認它不會在縫補本源時中途崩斷,這才將第一條靈線輕輕牽引出來,懸停在身側。
接著是第二條、第三條……
直到最後,整株溯靈藤都被她完整煉化,化作七條細若遊絲、卻靈光流轉的溯靈線,安安靜靜地懸在她周身,像一圈尚未織成的靈脈。
禹謙蹲在一旁,從頭到尾看得目不轉睛,連唿吸都下意識放輕了幾分。
他雖不懂醫道,可也看得出來,這絕不是單靠火候好就能做到的事。
這種細到近乎苛刻的控制,稍有一絲偏差,整株溯靈藤便會直接報廢。
北冥洛站在一旁,雙手抱胸,目光靜靜落在白嶼雙身上,眼底那點原本漫不經心的散意,也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收了起來。
他雖早知道她在醫道與丹道上的本事不俗,可親眼看見她這樣出手,仍感到十分驚艷。
光井之中,一時無人出聲。
白嶼雙輕輕吐出一口氣,抬手將繁星燼火收回掌心,隨即從儲物環中取出一顆蘊靈丹吞下。
丹藥入口即化,溫潤的藥力沿著經脈緩緩散開,將她方才煉製溯靈絲時消耗的靈力,一點一點補了回來。
她沒有急著動手。
而是安靜盤膝而坐,雙目微闔,氣息漸漸沉穩下來,開始調息恢復。
而潮隱,就這樣靜靜看著她。
那雙深沉如古海的眼底,原本始終不曾散去的戒備與審視,不知何時,已經悄然淡了幾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牠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鬆動。
牠靜靜望著白嶼雙,直到這個瞬間,牠才忽然真實感受到,自己的傷似乎是真的能被治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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