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縫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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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極陌生的感覺。

潮隱活得太久了。

久到牠早已習慣把一切痛楚與虛弱都壓進最深處,習慣了獨自承受,也習慣了不去期待。

牠曾以為,自己剩下的路,只是不斷等待。

等某一天,也許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消散在這片海霧與遺地之中。

可此時此刻,牠心底那道早已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地方,卻像被極輕地撥動了一下。

一點點。

卻真實得讓牠自己都無法忽視。

牠的目光,緩緩落在白嶼雙身上。

靈光流轉,細若晨霧,安靜地懸在她周身。

她身旁每一條溯靈絲都極穩,早已被她用神識反覆梳理過無數次,才敢真正拿來動手。

潮隱自然看得出來,這並不是臨時起意的胡亂一試。

而是真正有把握,才會如此從容。

牠低低垂下眼,沒有再出聲打擾。

就連原本環繞在牠周身的海霧與暗流,也在不知不覺間放緩了許多,像是連牠自己都下意識收斂了氣息,不願驚動眼前這片難得的安靜。

一旁的禹謙也難得沒有說話。

他原本還蹲在那裡,盯著白嶼雙身旁的溯靈絲看了半天,最後索性抱著膝蓋坐了下來,整個人安安靜靜的,連平日那股跳脫勁兒都收斂了不少。

北冥洛則仍站在原地,雙手抱胸,斜倚在一旁的石柱。

他只是靜靜看著白嶼雙打坐調息的模樣,桃花眼半垂,神情懶散依舊,可那份漫不經心之下,卻分明帶著幾分極淡卻真實的專注。

光井之中,時間像是被拉得格外緩慢。

遠處那道自極高處斜斜折落下來的晨光,依舊穿過海霧、海水與遺蹟光井,靜靜照在壽元果樹之上。

那株不過成人肩高的靈樹,在光柱籠罩之下顯得愈發安靜而神異,枝頭那三顆淡青色的果實,仍舊包裹在一層極薄的晨霧光暈裡。

海水無聲流動,讓折射的晨光微微輕顫。

整片遺地,在這一刻安靜得近乎神聖。

不知過了多久,白嶼雙週身原本略顯浮動的氣息,終於一點一點穩了下來。

她緩緩吐出最後一口濁氣,纖長的眼睫輕輕一顫,隨即睜開了眼。

那雙眼,已恢復了最初的清明與沉定。

沒有疲態,也沒有勉強。

只剩一種將所有雜念都壓下後,近乎冷靜的專注。

她抬起手,掌心一翻,那原本安靜懸浮在周身的溯靈絲,便像感應到她的意志一般,輕輕一顫,隨即無聲聚攏,在她掌側流轉出一圈細細的青金光華。

白嶼雙這才站起身來。

她抬眼看向潮隱,聲音不高,卻讓整片光井都彷彿跟著靜了一瞬。

「我要開始了。」

潮隱微微一震。

即便早已做了決定,可真正聽見這句話時,牠那龐大的身軀仍舊不受控制地緊繃了一瞬。

牠只是靜靜看著白嶼雙,像是正在做好心理準備,片刻後,才緩緩低下頭顱,將本源最易牽引的位置,主動朝她露了出來。

那是一種近乎本能排斥的動作。

卻也是一種……真正的交付。

白嶼雙看著牠,眼底神色微微一動,卻沒有多說什麼。

她只是抬步向前,走到潮隱身前,再次抬起手。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將掌心覆上去。

而是先低聲開口,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種令人不自覺安下心來的力量。

「等等不管有多痛,都不要掙扎。」

「若你本能反撲,我的神識與溯靈絲會被你體內的本源亂流直接震斷,到時候,不只是前功盡棄,你自己也會傷得更重。」

潮隱低低應了一聲。

「……吾明白。」

白嶼雙點了點頭,這才終於將掌心,輕輕覆上了牠額側那片冰涼的鱗甲。

下一瞬。

一道極純淨的光,無聲亮起。

自她掌心流淌而出,像晨曦落入深海,又像一道不帶任何雜質的初生天光,一寸寸覆上潮隱的額側、頸脈、靈息流轉之處。

光所經之處,連海水都彷彿柔和了幾分。

潮隱原本緊繃的身軀,竟在這縷光下,不受控制地微微鬆了一瞬。

那感覺太奇怪了。

而白嶼雙的神識,也在這一刻,被光靈力層層包裹著,一同沉入牠體內更深處。

她一路往下,穿過靈脈、水息與本源流轉的核心,直抵那道真正的缺口所在。

那缺角仍舊像先前探查時那樣,像一口原本能自行迴圈的靈泉,被生生鑿去一角,導致整個本源閉環永遠無法真正完成,所有流入的生機都只能短暫停留,最後仍會從這道缺口一點點流失。

下一瞬,她指尖微動。

溯靈絲無聲而入,在她神識的牽引之下,沿著本源流向緩緩逼近那道缺口,直到輕輕觸上缺口邊緣的那一刻——

潮隱整個身軀勐然一震!

牠喉間壓出一聲極低極沉的悶鳴,龐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繃緊,背嵴那列如潮紋般的嵴鰭驟然豎起,連周身氣息都在這一瞬劇烈震盪。

那不是單純的痛。

而是一種來自本源最深處的撕裂感,像是傷口被重新翻開,又像是連靈魂與存在本身,都被一根極細的針直接刺入。

整片光井都微微一顫。

那是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空間震顫,自潮隱體內向四周擴散開來。

就連那道穩定折落的晨光,都出現了一瞬細微扭曲。

禹謙臉色驟變。

他能感覺到,那是潮隱體內本源失衡所帶出的震盪,正透過氣息影響整片遺地。

「大塊頭!忍住啊!」他幾乎是本能地出聲。

禹謙沒有猶豫的抬起手,掌心向前。

下一瞬,一股極純淨的水靈力,自他體內緩緩湧出。

而是一種極柔、極穩、近乎本能的水靈流轉,像天地初生時最原始的水,帶著安撫、包容與承接一切的氣息,緩緩貼上潮隱外溢的本源波動,順著牠的氣息流動,輕柔的安撫著牠。

潮隱勐然睜開眼。

牠看向禹謙,眼底閃過一抹短暫而劇烈的震動。

這股水靈力……是與牠本源極其接近、甚至隱隱同源的氣息。

那是一種讓牠幾乎無法抗拒的熟悉。

也是一種,連牠自己都不曾真正遺忘的依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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