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慶袖袍輕拂。

嗡——

伴隨著淡淡靈光，一道隔絕外界窺探的禁制悄然籠罩整座偏廳。

他緩緩開口。

「拍賣、商鋪……哪裡有生意，哪裡便有永珍坊。在外人眼中，永珍坊不過是下域的一間商會，可這些年來，永珍坊的勢力早已遍佈整個泛羽界。」

白嶼雙微微一怔。

「您是說永珍樓？」

齊慶笑著搖了搖頭。

「妳前些時日去過的雲和酒樓，也是永珍坊的產業之一。」

白嶼雙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酒樓、客棧、茶館、商行、拍賣場……這些年來，永珍坊涉足的產業不少。外人都以為老頭這是在搶靈石，可老頭看重的，從來不是那些。」

「修士會在酒樓談天，商隊會在客棧歇腳，世家會在茶樓議事，宗門會在拍賣場購置資源。每一句看似無心的閒談、每一筆看似普通的交易、每一個微不足道的舉動，單獨看都不起眼。」

「可當它們匯聚到一起，再放到數百年的歲月裡去看，很多別人看不見的東西，便會慢慢浮現。」

他眼中多了一抹歷經歲月沉澱的深意。

「老頭修為或許算不上頂尖，但若論泛羽界近五百年的大小事情，只怕沒幾個人知道得比老頭更多。」

說到這裡，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也正因如此，近些年，老頭從那些看似毫無關聯的訊息裡，察覺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變化。」

「起初，老頭也以為只是巧合，可巧合若多了，便不再是巧合。」

「近數百年來，天地異象愈發頻繁。地脈震動、火脈躁動、江河改道、海域異變……單看任何一件，都只是天災，可當整個泛羽界各地都陸續出現類似的情況時，便不得不令人多想。」

「除此之外，不少地方的天地靈氣，也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衰退。老頭橫跨數百年的觀察，那其中的差異十分明顯。」

他的目光愈發凝重。

「然而，真正讓老頭不安的，其實是人。」

白嶼雙微微蹙眉。

「近百年來，泛羽界有靈根的新生兒逐年減少。」

「不少修仙家族甚至開始出現連續數代無人身具靈根的情況。若只是個別家族，尚可說是血脈興衰。」

「可當這樣的現象出現在泛羽界各地，便代表這方天地，正在一點一滴地失去孕育修士的能力。」

齊慶抬起頭，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所以，老頭認為……」

「泛羽界，正在慢慢衰退，逐漸凡化當中。」

她低垂著眼簾，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茶盞，像是在整理方才聽見的一切。

良久，她才緩緩抬眸。

「若真如雲老所言，泛羽界正在凡化。」

「那麼，原因呢？」

她的語氣依舊平靜，究竟是什麼，導致了這一切。

齊慶聞言，不禁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妳果然沒有問老頭是不是看錯了。」

白嶼雙微微搖頭。

「雲老不是妄下斷語之人。」

「若沒有足夠的依據，您不會得出這樣的結論。」

「晚輩相信，您所說的衰退確實存在。」

「只是……」

她眸光微沉。

「天下萬物皆有因果。」

「任何結果，都必有源頭。」

「若只是天地自然衰退，不可能偏偏集中在這數百年間。」

「更不可能同時出現天地異象、靈氣衰退，以及凡化現象。」

「所以，晚輩更傾向於……」

她望向齊慶。

「這背後，有人在推動。」

齊慶眼底掠過一絲讚許，他緩緩點了點頭。

「老頭，也是這麼想的。」

「可惜的是。」

他苦笑一聲。

「永珍坊收集了無數情報，卻始終找不到那隻真正躲在幕後的手。」

「它就像一張無形的大網。」

「老頭看得見網，卻始終找不到織網的人。」

他望著白嶼雙，目光漸漸變得深遠。

「直到近幾十年。」

「老頭才終於找到了一條，或許能夠順著摸下去的線。」

白嶼雙眸光微動。

「什麼線？」

齊慶沉默片刻，緩緩吐出三個字。

「幽淵樓。」

白嶼雙沉吟片刻，忽然開口。

「幽淵樓？」

「最近，晚輩倒是經常聽見這個名字。」

既然雙方已結為盟友，有些情報，自然沒有繼續藏著的必要。

「前些時日，青隱宗拍賣續命靈元丹。」

「晚輩懷疑，最後的得標者，極有可能便是幽淵樓的人。」

「哦？」齊慶神色微動。

「對方未曾真正表露身分，因此這終究只是晚輩的猜測。」

「但晚輩認為，可能性極高。」

白嶼雙眸光微沉。

「除此之外，晚輩認為，幽淵樓……很可能與仙界有關。」

這一次，就連齊慶都微微一怔。

「仙界？」

白嶼雙點了點頭。

偏廳內，再次陷入短暫的沉默。

雖然白嶼雙沒有明說原因，但齊慶知道依她的個性，她會說這些話就絕非空穴來風。

片刻後，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若真如此……事情恐怕比老頭想的還要麻煩。」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會。

「而泛羽界的衰退若非自然形成……那麼這件事……恐怕與仙界脫不了干係。」

兩人的神情都多了幾分凝重。

良久，齊慶才輕輕嘆了一口氣。

「如今我們手上的線索，還是太少了。」

「無論是幽淵樓，還是泛羽界衰退的真正原因，都還只是一些零散的碎片。」

白嶼雙微微點頭。

「至少，我們如今知道，該往哪個方向查了。」

她眸光依舊平靜。

「只要有人便會留下痕跡，不可能永遠藏得住。」

齊慶聞言，不由笑了笑。

「說得也是。」

「既然已經看見了線頭，總有一天，能將整張網慢慢抽出來。」

他望向窗外，夜色已深。

白嶼雙順著他的目光望向窗外。

夜幕沉沉，群星隱沒。

一場無人察覺的暗流，似乎早已在泛羽界各處悄然湧動。

而如今的他們，也只能循著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線索，一步一步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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