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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人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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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

齊慶見時辰已晚,便命人替白嶼雙收拾了一處雅緻的客院,請她今夜暫住齊家,待明日再啟程離去。

白嶼雙沒有推辭。

侍女將她領至院中後,簡單行了一禮,便悄然退下。

房內燈火柔和,桌上早已備妥靈茶與幾樣精緻茶點,窗邊還放著一盆盛放的夜曇,花香清雅,不濃不淡。

白嶼雙靜靜坐了一會兒。

她端起茶盞輕抿一口,腦海裡卻仍迴盪著方才與齊慶談論的那些事。

泛羽界凡化。

幽淵樓。

仙界……

一條條線索彼此交錯,卻始終缺少一個能將一切串連起來的答案。

她輕輕放下茶盞,目光不自覺望向半開的窗櫺。

夜風徐徐吹入。

庭院裡枝影婆娑,池水映著月光,偶有幾點螢光自花叢間悠悠飛起,在夜色中時隱時現。

這樣的夜,反倒令人難以心靜。

白嶼雙起身,推開房門,沿著青石小徑緩步走出院落。

齊家不愧是傳承數百年的修仙世家。

亭臺樓閣錯落有致,流水穿園而過,兩岸栽滿各色靈花異木。

夜風吹過,枝葉輕輕搖曳,空氣中瀰漫著淡淡花香,偶爾還能看見幾只細小的靈蝶停棲於花間,在月色下泛著點點微光。

白嶼雙沒有目的,只是順著蜿蜒的小徑慢慢走著。

難得有這樣片刻的寧靜,她也樂得將思緒暫時放空。

不知不覺間,她來到一座花園。

就在她準備穿過時,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道男子的聲音。

白嶼雙腳步微微一頓。

她本欲轉身離開,免得打擾他人,卻發現自己所站之處,正巧被一片花叢與假山遮掩。

若此刻再走出去,反倒更顯唐突。

她略一沉吟,索性停在原地,打算等兩人離去。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男子聲音傳來。

「妳難道……不想見她嗎?」

白嶼雙微微一怔。

這聲音,她今日才聽過。

是齊文。

她透過枝葉望去,只見齊文正站在不遠處,而他面前那名女子背對著自己,一襲素色衣裙,看不清容貌。

女子輕輕搖頭。

「我想啊……」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壓抑已久的哽咽。

「這麼多年來,我無數次想著,也許有機會再見到她。」

「可是如今的我……這副模樣……」

齊文眉頭緊皺,語氣多了幾分無奈。

「什麼模樣?」

「妳很好,我都說過多少次了。」

「而且妳也是為了——」

「齊文,你不懂!」

女子終於忍不住打斷他。

聲音微微顫抖。

「那確實是我的選擇。」

「我……我不想讓她對我感到失望……」

話音落下,她微微低下頭。

肩膀輕輕顫抖著。

齊文沉默良久,終究只是低低嘆了一口氣。

「唉……」

「妳再想想吧。」

齊文說完,便轉身準備離去。

走了幾步後,又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輕聲留下一句。

「別再一個人胡思亂想了。」

「她若真是妳口中的那個人,便絕不會因此看不起妳。」

語落,他便沿著另一側的小徑緩步離開,只留下女子一人站在花樹下。

夜風吹過。

花瓣悄然飄落,女子低著頭,抬手拭去眼角的淚水,久久沒有動作。

白嶼雙見四周已恢復寂靜,也不願再打擾旁人,便自假山後緩步走出。

她本想安靜地繞過花園。

誰知,女子恰巧也在此時抬起頭。

兩人的目光,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撞在了一起。

白嶼雙腳步微微一頓。

眼前是一名看起來,約莫四十餘歲的婦人,眉眼溫婉,眼角帶著歲月留下的淡淡痕跡,一雙眼眸卻仍泛著未乾的淚光。

她靜靜望著對方,心中莫名升起一股說不出的熟悉感。

只是無論怎麼回想,都想不起自己曾在何處見過她。

然而,女子卻怔住了。

她愣愣望著那道白色身影,彷彿連唿吸都忘了。

月華灑落,清風拂面。

白嶼雙白衣勝雪,衣袂隨夜風輕輕揚起,墨色長髮垂落腰際,映著皎潔月色,如同記憶深處那道從未褪色的身影。

那張傾城絕世的容顏,依舊清冷出塵。

那雙澄澈沉靜的眼眸,也一如往昔。

彷彿數十載歲月,從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她眼中的淚水再次決堤,一滴接著一滴滑落。

她嘴唇輕輕顫抖著,像是有無數話想說,卻又一句都說不出口。

許久,她終於哽咽地開口。

「……白姐姐。」

那熟悉的稱唿傳入耳中。

白嶼雙身形微微一震,她怔怔望著眼前淚流滿面的婦人。

腦海深處,當初她初入凡界所遇見的那名小女孩,與眼前這張成熟溫婉的面容,一點一滴重疊在一起。

她眼中罕見地浮現一絲愕然。

「……小春?」

鍾望春早已淚流滿面,卻仍用力點了點頭。

「妳還記得我。」

白嶼雙望著眼前哭得泣不成聲的鐘望春,不禁微微一笑。

她抬起手,動作輕柔地替小春拭去臉上的淚水。

「小春。」

她的聲音一如記憶中那般溫和。

「妳以前明明不愛哭的。」

這一句話,彷彿瞬間將兩人拉回數十年前。

鍾望春怔怔望著她,眼淚卻掉得更兇了。

她努力張開嘴,想說些什麼,喉間卻像堵住一般,只剩下一聲聲壓抑的哽咽。

「白……白姐姐……我……」

短短几個字,竟怎麼也說不完整。

白嶼雙見狀,無奈地輕笑一聲。

「好了,好了。」

她微微捧起鍾望春的臉,仔細端詳了一會兒。

「嗯……臉上的紅痕也消了。」

說著,她的目光順勢掃過鍾望春周身,神識不著痕跡地掠過對方的氣息。

片刻後,她眼底浮現一抹欣慰的笑意。

「氣基打得很穩,不錯。」

「看來,這些年妳一直都有認真修煉。」

話音剛落。

鍾望春像是再也壓抑不住積壓多年的情緒,她摀著嘴,不停搖頭,哭得肩膀微微顫抖,整個人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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