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一時靜得只剩下微風吹過樹梢的聲音。

白嶼雙靜靜望著她。

直到此刻，她終於明白，鍾望春方才那一句「對不起」，究竟是在向誰道歉。

她一直覺得……自己辜負了當年那個將她領上修仙路的白嶼雙。

白嶼雙望著始終低著頭、不敢與自己對視的鐘望春，忍不住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沒有責備，也沒有安慰，只是輕聲問了一句。

「小春，妳後悔嗎？」

鍾望春微微一怔，她沉默了很久。

腦海裡閃過的，是那二十年間，一幕又一幕再平凡不過的日子。

陪著父親上山採藥。

一起在院子裡曬著藥材。

替病人看診後，兩人坐在院中，一邊吃著晚飯，一邊聊著今日遇見的人和事。

還有父親臨終前，那張帶著笑意、毫無遺憾的臉。

過了許久，她輕輕搖了搖頭。

「……不後悔。」

話音剛落。

「啪。」

額頭忽然傳來一陣微微的疼痛。

鍾望春愣了一下，下意識捂住額頭，錯愕地抬起頭。

只見白嶼雙收回手，正一臉無奈地看著她。

「妳啊。」

「也把我想得太嚴厲了吧。」

鍾望春眨了眨眼，一時間竟有些反應不過來。

白嶼雙忍不住失笑，又輕輕嘆了一口氣。

「妳以為，我會因為妳多陪了鍾叔二十年，就怪妳？」

她輕輕搖頭。

「小春，就算當年妳勉強踏上登界梯，也未必能走得上去。」

「登界梯它會映照修士心中最深的執念。」

「那時候的妳，最放不下的人是鍾叔。」

「若妳執意往前，很可能會迷失在幻境之中，甚至因此跌落登界梯。」

「那樣，反而更加危險。」

鍾望春怔怔望著白嶼雙。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當年的自己，即使去了，也未必能成功。

白嶼雙望著她，她抬起手，輕輕揉了揉鍾望春剛才被自己彈過的額頭。

「心若他念，道便不顯。」

「而妳當年的選擇……」

她停頓了一下，眼裡多了幾分欣慰。

「其實，很了不起。」

「妳沒有逃避自己的心，也沒有違背自己的心。」

「這二十年，妳沒有荒廢。」

「妳是在完成一段，此生再也無法重來的緣分。」

白嶼雙望著鍾望春，眼底滿是無奈。

「小春。」

「妳知道嗎？」

「妳真正的心結，從來不是鍾叔，也不是我。」

白嶼雙伸出手，輕輕點了點她的心口。

「是在這裡。」

「妳一直覺得，是妳親手毀了自己的仙途。」

鍾望春張了張嘴，卻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口。

因為……白嶼雙說得一點都沒錯。

這些年來，她始終是這麼想的。

她築基了，卻始終停留在築基初期，無論怎麼修煉，都再也無法寸進。

她一直以為，是自己錯過了最好的年紀。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

原來真正困住自己的，從來不是歲月。

而是自己的心。

白嶼雙輕輕笑了笑。

「我當年送妳踏上修仙路，不是要妳照著我安排的人生去走。」

「我只是希望，妳能擁有選擇的能力。」

「妳選擇了父親。」

「那是因為，在妳心裡，鍾叔比仙途更加重要。」

她眼中帶著淡淡的笑意。

「修道，本就是修心。」

「一個能坦然面對自己本心的人。」

「比一個一味追求境界的人，更適合走這條路。」

「真正錯的，不是妳當年的選擇。」

「而是妳用了三十多年，去否定那個從未後悔的自己。」

這句話，彷彿一道驚雷，狠狠落在鍾望春心中。

她整個人僵住了。

腦海中，彷彿有什麼一直束縛著自己的東西，悄然碎裂。

是她……替自己戴上了枷鎖。

鍾望春的眼淚落了下來，她哭著笑了。

「原來……放不過自己的……一直是我。」

就在這一瞬。

她體內沉寂已久的靈力，忽然自行流轉起來。

一道溫潤的靈氣，自丹田緩緩升起。

原本停滯多年的瓶頸，竟如春雪消融般，悄然瓦解。

四周天地靈氣受到牽引，緩緩朝她匯聚而來。

鍾望春閉上雙眼。

她感覺到自己的心正在迴歸平靜。

良久，她再次睜開雙眼，眸中原本揮之不去的陰霾，已經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

她的氣息，也在不知不覺間，更上一層。

——築基中期。

白嶼雙望著她，嘴角終於揚起一抹欣慰的笑。

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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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這三章是連續章，不想讓大家情緒斷掉，一次更！

週五我看能不能有進度，有就更，沒就下週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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