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發生得很突然。

那天晚上，我又回得很晚。

其實沒有特別的原因，只是放學後在外面繞了很久。街上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便利商店的玻璃反射著冷白色的光，我坐在角落裡發呆，直到店員開始收拾貨架。

等我回到家時，已經接近十一點。

樓道很安靜。

我開啟門，原本以為家裡會像之前一樣一片黑。

可客廳的燈是亮的。

我愣了一下。

安荺坐在沙發上。

她沒有看書，也沒有滑手機，只是安靜地坐著，手肘撐在膝上，像是在想事情。

聽見門聲，她抬起頭。

那一瞬間，我突然有種說不出的不安。

她看著我，沒有立刻說話。

空氣安靜得有點沉。

「回來了。」她終於開口。

聲音很低。

我點頭。

「嗯。」

我以為她會像以前那樣說一句「廚房有水」或「早點睡」。

可她沒有。

她站了起來。

腳步很慢，卻直接走到我面前。

距離忽然變得很近。

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她停住。

那個動作像是刺到了她什麼。

她看著我，眼神第一次有一點明顯的情緒。

不是生氣。

更像是壓抑很久的東西終於鬆動了一點。

「楚歆。」她叫我。

我喉嚨發緊。

「嗯？」

她沉默了一秒。

然後忽然問了一句我完全沒想到的話。

「你是不是在躲我？」

空氣像被按下暫停鍵。

我愣住。

這是她第一次直接問。

不是試探，不是旁敲側擊。

就是一句很直白的問題。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怎麼回答。

因為答案太明顯。

我確實在躲她。

不是因為討厭，而是因為太喜歡。

可這句話我不可能說。

「沒有。」我說。

聲音很小。

她看著我。

那個眼神很深。

像是在判斷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過了很久，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個笑很短。

「你說謊的時候，」她說，「會先看地板。」

我整個人僵住。

我沒想到她連這種細節都知道。

她往前一步。

我幾乎能感覺到她的唿吸。

「你最近不看我。」她低聲說。

「不一起回家，不回訊息，也不等我。」

她的語氣依舊很平靜。

可那種平靜，比責備更讓人難受。

我低著頭。

什麼都說不出來。

沉默拉得很長。

終於，她輕輕吐出一口氣。

像是把什麼情緒壓了回去。

「算了。」她說。

她轉身準備離開。

那一瞬間，我忽然慌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

只是突然覺得，如果現在什麼都不做，我們之間就真的會變成現在這樣。

「安荺。」

我叫她。

她停下。

沒有回頭。

「我沒有躲你。」我說。

這句話其實不完整。

因為我想說的是——

我不是想躲你。

我只是怕自己太靠近。

她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慢慢轉過身。

她看著我。

那一刻，我第一次在她眼裡看到一點接近失控的東西。

很輕。

卻真實存在。

「那你在做什麼？」她問。

這句話不像質問。

更像一種疲憊。

我張了張嘴。

卻沒有答案。

因為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們站在客廳中間。

距離只有幾步。

可那幾步，卻像隔著很遠的路。

最後，她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情緒已經被她收回去了。

「算了。」她又說了一次。

「去睡吧。」

她轉身走回房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才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

那天晚上，我幾乎沒有睡著。

我一直在想她剛剛的表情。

她問我「你是不是在躲我」的時候。

還有她差點忍不住的那一秒。

原來她不是不在乎。

她只是一直在忍。

而我，好像把她逼到了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