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發生在一個很普通的下午。

最後一節課剛下課，教室裡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很吵。椅子拖動的聲音、同學聊天的聲音、書本翻動的聲音混在一起。

我低著頭收書。

最近我的狀態不太好，注意力很容易斷掉，有時候老師說什麼我都要慢半拍才反應過來。

有人從我桌旁經過。

書本突然被碰掉在地上。

紙張散開。

「不好意思啊。」那人笑著說，語氣卻完全不像真的在道歉。

旁邊有人跟著笑。

我蹲下去撿書。

指尖剛碰到書角，有人用腳把其中一本踢遠了一點。

笑聲更大。

我沒有說話。

這種事情其實不是第一次。

我只是低著頭，慢慢把書撿回來。

就在這時，走廊傳來腳步聲。

很穩，很快。

有人停在我桌旁。

下一秒，那本被踢遠的書被撿了起來。

我抬頭。

是安荺。

她把書放回我桌上。

動作很輕。

教室裡的聲音忽然小了一點。

她站直，看向剛剛那幾個人。

她的表情很平靜。

可那種平靜，比生氣更讓人不舒服。

「很好玩嗎？」她問。

語氣不重。

那幾個人愣了一下。

其中一個人笑了一聲：「只是開個玩笑。」

安荺看著他。

「她沒有在笑。」她說。

整個教室安靜了一瞬。

我站在她後面。

距離很近。

近到我能看見她肩膀微微繃緊。

那不是害怕。

是剋制。

「你幹嘛這麼認真？」那人不太高興地說。

安荺沒有退。

她只是站在那裡。

「如果你覺得好玩，」她說，「可以自己試試。」

語氣依舊冷靜。

可教室裡已經沒有人笑了。

那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後有人嘀咕了一句什麼，就走開了。

人群慢慢散開。

安荺這才轉過身。

她看著我。

「有沒有少東西？」她問。

我搖頭。

她點了一下頭。

然後把桌上的書整齊地疊好。

「以後不用忍。」她說。

我愣了一下。

「什麼？」

她看著我。

那個眼神很深。

「你不喜歡的事情，」她說，「不用假裝沒事。」

我喉嚨發緊。

因為我突然想起昨晚的事。

她問我是不是在躲她。

我沒有回答。

可現在，她卻還是站在我前面。

「走吧。」她說。

我們一起離開教室。

走廊很長。

夕陽從窗戶照進來。

我忽然發現，她今天走得比平常慢一點。

像是在等我跟上。

到了樓梯口，我忍不住問了一句。

「你剛剛……」

她停下來。

「嗯？」

「為什麼要那樣說？」

她看著我。

沉默了一秒。

「因為不舒服。」她說。

我愣住。

「不是因為你。」她補了一句。

「是因為我。」

我有點不懂。

她輕輕唿出一口氣。

「看見別人那樣對你，」她說，「我會不舒服。」

她說得很直接。

沒有掩飾。

我心裡忽然一震。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習慣保護我。

她只是——在意我。

我們繼續往下走。

快到校門口時，她忽然停下。

「楚歆。」她叫我。

我抬頭。

她看著我。

那個眼神比平常更認真一點。

「如果有一天，」她慢慢說，「你真的不想躲我了。」

她停了一下。

「可以告訴我。」

我整個人僵住。

她說完就轉身往前走。

像是怕我現在就回答。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夕陽落在她肩上。

我忽然發現，自己好像一直在做一件很奇怪的事。

我在害怕她離開。

卻又一直把她往外推。

那天回家的路很安靜。

我走在她旁邊。

距離很近。

可我心裡卻有一個聲音越來越清楚——

如果我再不說什麼，

她真的有一天會轉身離開。

而那一次，她可能就不會再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