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下雨了。

雨不算很大，但一直下。

我回家的時候，整條街都是溼的。

路燈的光被雨水拉得很長。

我站在門口。

手裡握著鑰匙。

卻沒有馬上開門。

因為我知道，門後面不會是安靜。

果然。

我才剛把門開啟，客廳裡的聲音就衝了出來。

「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肯認真一點？」

父親的聲音很重。

桌子被拍了一下。

「她現在成績已經這樣了，你還要讓她這樣下去？」

母親沒有說話。

我站在門口。

鞋子還沒脫。

父親看見我。

「你回來得正好。」

他的語氣很冷。

「過來。」

我走進去。

雨水從外套邊緣滴到地板上。

父親把一張成績單丟到桌上。

「解釋一下。」

我低頭看了一眼。

那是這次月考。

數學——不及格。

我沒有說話。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他說。

「現在怎麼回事？」

我還是沒有回答。

因為我不知道怎麼說。

我不知道怎麼解釋——

最近的每一天，我都像在水裡唿吸。

「說話。」父親提高聲音。

我喉嚨很乾。

「我會補上。」我說。

「補上？」他冷笑了一聲。

「你知道你現在在什麼班嗎？」

我知道。

我比誰都清楚。

「你如果繼續這樣，」他說，「乾脆不要讀了。」

那句話很輕。

卻像石頭一樣掉進心裡。

我站在那裡。

忽然覺得有點冷。

「我去寫作業。」我說。

父親沒有再說什麼。

我回到房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整個世界忽然安靜下來。

雨聲變得很清楚。

我坐在書桌前。

數學題攤在桌上。

一題。

兩題。

三題。

我盯著題目。

字卻慢慢變得模煳。

我伸手揉了揉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

手機震了一下。

我低頭看。

是一條訊息。

安荺。

「到家了嗎？」

很簡單的一句。

我盯著那行字。

手指停在螢幕上。

我打了一個字。

「到了。」

發出去。

過了幾秒。

她又回了一句。

「今天下雨。」

「記得把頭髮吹乾。」

我忽然覺得胸口很緊。

那種感覺像是什麼東西堵在裡面。

我深吸一口氣。

可還是沒有用。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語音。

她的聲音很輕。

「楚歆。」

「你今天很安靜。」

「是不是發生什麼事？」

我沒有回。

我只是把手機放在桌上。

手指慢慢握緊。

不知道為什麼。

眼睛忽然開始發熱。

我低下頭。

唿吸變得亂七八糟。

我不想哭。

真的不想。

可眼淚還是掉下來了。

一滴。

兩滴。

落在數學題上。

我伸手擦掉。

可越擦越多。

我整個人趴在桌上。

肩膀在抖。

聲音卻被壓得很低。

因為我不想讓客廳的人聽見。

不知道過了多久。

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很輕。

我立刻坐直。

把臉擦乾。

「誰？」我問。

沒有回答。

敲門聲又響了一次。

我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

安荺。

我整個人愣住。

她的頭髮有點溼。

外套也被雨打溼了一點。

她看著我。

「你沒有回訊息。」她說。

我一時說不出話。

「所以我來看看。」她補了一句。

走廊的燈很暗。

她站在那裡。

像是一路跑過來的。

「你怎麼……」我聲音有點啞。

她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我。

然後皺了一下眉。

「你哭過。」

不是疑問。

是肯定。

我立刻別開視線。

「沒有。」

她沒有拆穿我。

只是站在門口。

過了幾秒。

她輕聲說了一句。

「楚歆。」

我沒有抬頭。

「嗯？」

她的聲音很慢。

「如果很難受，」

「可以不用一個人。」

我喉嚨一下子卡住。

那句話像是某個開關。

我忽然覺得整個人撐不住了。

眼淚又掉下來。

我想轉身。

可她忽然伸手拉住我。

動作很輕。

卻很穩。

我抬頭。

她站得很近。

近到我能看見她眼睛裡的那種認真。

「不用躲。」她說。

那一瞬間。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一直以為——

如果別人看見我的脆弱，就會離開。

可她沒有。

她只是站在那裡。

沒有催我說話。

沒有問太多。

只是安靜地陪著。

那天晚上。

雨一直下到很晚。

而我第一次沒有把所有情緒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