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我有好幾天不太敢看安荺。

不是因為她做了什麼。

而是因為我自己。

那個晚上我哭得太狼狽了。

像是把一直壓著的東西全部掀開。

而她全部看見了。

早自習的教室很安靜。

我低頭寫題目。

筆尖在紙上滑動。

其實我根本沒有看清題目。

只是一直寫。

寫到手指發酸。

「這題不是這樣。」

一個聲音從旁邊落下來。

我手一抖。

筆停住。

我慢慢抬頭。

安荺站在我桌旁。

她把我的練習冊轉了一個方向。

「這裡。」她用筆點了一下題目。

「你把條件看錯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

像平常一樣。

可我卻莫名覺得有點不自然。

「……喔。」

我低頭改答案。

她沒有走。

就在旁邊站著。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

「昨天有好一點嗎？」

我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我知道她在問什麼。

「嗯。」我輕聲說。

她沒有再追問。

只是點了點頭。

然後回自己座位。

可我心裡卻變得更亂了。

因為她好像完全沒有把那晚當成什麼特別的事。

像是——

陪我哭一場，只是很普通的一件事。

午休的時候，我去天台。

那裡平常很少有人。

風有點大。

我靠著欄杆站著。

耳邊只剩下風聲。

其實我只是想安靜一下。

可過了沒多久，門又被推開。

我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腳步聲太熟悉了。

安荺走到我旁邊。

停下。

「果然在這裡。」她說。

我有點愣。

「你怎麼知道？」

「猜的。」

她也靠在欄杆上。

我們之間隔著一點距離。

但不遠。

天台很安靜。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問：

「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我整個人僵住。

我沒有想到她會直接問。

「沒有。」我立刻說。

太快了。

連我自己都知道這句話很假。

她看著我。

沒有生氣。

只是那種安靜的目光。

讓人更心虛。

「楚歆。」她輕聲說。

「你說謊的時候，會不敢看人。」

我喉嚨發緊。

視線還是落在地上。

過了很久。

我才小聲說：

「……我只是覺得很丟臉。」

她愣了一下。

「什麼？」

「那天。」我說。

「我那樣……很難看。」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那些眼淚。

那些崩潰。

那些我一直不想讓任何人看到的東西。

全部都被她看見了。

「所以你就躲我？」她問。

我沒有回答。

風把她的頭髮吹亂了一點。

她沉默了幾秒。

忽然嘆了一口氣。

然後做了一件我完全沒有想到的事。

她往前走了一步。

距離一下子縮短。

我下意識後退。

背卻已經碰到欄杆。

退不了了。

「你躲錯人了。」她說。

聲音很低。

我抬頭。

她站得很近。

近到我能看清她的睫毛。

「如果是別人讓你難過，」她說，「你可以躲。」

她停了一下。

「但不是我。」

我心跳忽然亂得不像話。

「為什麼……」我問。

聲音很輕。

她看著我。

那個眼神很深。

像是在想什麼。

可最後，她只是伸出手。

很自然地——

把我額前被風吹亂的頭髮撥開。

動作很輕。

卻讓我整個人像被電到一樣。

「因為我不會傷你。」她說。

那句話落下來的瞬間。

我忽然發現一件事。

我一直害怕她知道我喜歡她。

可其實更可怕的是——

如果有一天她對我太好。

我可能真的會撐不住。

風忽然變大了一點。

她的手還停在我額前。

像是忘了收回去。

我們的距離很近。

近到唿吸都快要碰在一起。

那一瞬間。

她的目光忽然停在我臉上。

像是意識到什麼。

她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慢慢收回。

她往後退了一步。

距離重新拉開。

「回教室吧。」她說。

語氣重新變回平常那樣穩。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可我知道。

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

我們並肩走著。

誰都沒有說話。

走到一半的時候。

她忽然停下。

「楚歆。」

我抬頭。

她看著我。

那個眼神像是有什麼話差點說出來。

嘴唇動了一下。

「如果有一天——」

她停住了。

過了兩秒。

她改口。

「算了。」

她轉身繼續往前走。

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可我站在原地。

心裡卻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她剛剛那句話。

本來想說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