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是從哪一天開始的，我其實記不太清。

好像只是某一天走進教室時，有幾個人突然安靜了一下。

然後又笑著繼續聊天。

我沒有多想。

直到中午去洗手間。

我站在洗手檯前洗手，隔間裡傳來幾個女生的聲音。

「你有沒有發現？」

「什麼？」

「安荺跟溫楚歆。」

水龍頭的水聲忽然變得很吵。

我手指僵了一下。

「她們不是住在一起嗎？」

「對啊，可是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有人壓低聲音笑了一下。

「安荺平常誰都不太理，可是她對溫楚歆……」

話沒有說完。

但那種語氣讓人一下子明白。

「而且她們每天一起回家欸。」

「像不像那種……」

她停了一下。

說了一個詞。

那個詞很輕。

卻像一把刀。

「……情侶。」

我整個人像被定住。

水還在流。

冰冷的水沖過手指。

我卻感覺不到。

隔間裡又有人笑。

「不會吧？」

「誰知道啊。」

「不過如果是真的也太噁心了。」

那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我忽然關掉水龍頭。

聲音很響。

隔間裡安靜了一秒。

我沒有回頭。

只是走出去。

走廊很長。

我覺得空氣有點悶。

下午上課的時候，我一直低著頭。

其實我知道。

流言這種東西，一旦開始，就很難停。

但我沒有想到。

事情會變得那麼快。

最後一節體育課。

大家在操場集合。

老師讓我們自由活動。

我坐在看臺上。

旁邊幾個男生在聊天。

他們聲音不小。

「欸，你知道嗎？」

「什麼？」

「那兩個女的。」

「哪兩個？」

「就那個成績好的。」

「溫楚歆？」

「對，還有安荺。」

有人笑了一聲。

「我聽說她們是那種關係。」

「真的假的？」

「誰知道啊，看起來就很像。」

我站起來。

準備離開。

可下一句話讓我停住。

「安荺不是很護她嗎？」

「搞不好早就睡在一起了。」

笑聲一下子變大。

我整個人僵住。

下一秒。

「你剛剛說什麼？」

一個聲音忽然插進來。

很冷。

那幾個男生回頭。

我也回頭。

安荺站在不遠處。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的。

風把她的黑髮吹得有點亂。

她的表情很平靜。

可那種平靜，比生氣更可怕。

「我問你。」她說。

「你剛剛說什麼？」

其中一個男生笑了一下。

「只是開個玩笑。」

安荺沒有笑。

她往前走了一步。

「再說一次。」

語氣很低。

操場的聲音忽然小了很多。

那男生有點不耐煩。

「怎樣？心虛喔？」

「你們本來就很奇怪——」

話還沒有說完。

安荺直接抓住他的衣領。

動作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整個看臺一下子安靜。

「安荺！」有人驚唿。

她沒有理。

只是盯著那個男生。

眼神冷得嚇人。

「嘴巴放乾淨一點。」她說。

那男生被嚇了一下。

但很快又不服氣。

「我又沒說錯。」

「大家都在說——」

安荺的手微微收緊。

「別讓我聽到第二次。」

她說。

聲音很低。

卻像壓著什麼東西。

旁邊有人趕緊把她拉開。

「好了好了！」

「老師快過來了！」

她這才鬆手。

那男生後退兩步，臉色很難看。

「神經病。」

他嘀咕了一句。

然後和其他人走了。

操場慢慢恢復吵鬧。

可我整個人還站在原地。

心跳得很亂。

安荺轉過頭。

看見我。

她的表情停了一下。

像是忽然意識到我剛剛都聽見了。

我們對視了兩秒。

她走過來。

「別聽他們亂說。」她說。

語氣已經恢復平靜。

可我卻說不出話。

因為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如果他們說的是真的呢？

如果有一天——

她也知道我喜歡她呢？

那她會不會也露出那種表情。

覺得噁心。

覺得厭惡。

想到這裡，我忽然後退一步。

她愣了一下。

「怎麼了？」

我搖頭。

「沒事。」

聲音很小。

她看著我。

眼神有點深。

像是在思考什麼。

過了幾秒，她忽然說：

「楚歆。」

「嗯？」

她停了一下。

像是在斟酌。

「如果有一天，」

她慢慢說，

「真的有人那樣想。」

她看著我。

「你會覺得很討厭嗎？」

我心臟勐地一跳。

整個人像被釘住。

我不敢看她。

「……不知道。」

我說。

她沉默了一會。

風從操場吹過來。

她的黑髮被吹起一點。

「我不會。」她忽然說。

我愣住。

「什麼？」

她沒有解釋。

只是看了我一眼。

然後轉身往操場另一邊走。

那句話很輕。

卻一直在我腦海裡重複。

——我不會。

我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

也不敢去想。

因為有些答案。

一旦知道了。

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