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室裡很安靜。

我將那本深藍色的資料夾放到桌上。

手指輕輕拂過封面。

灰塵在陽光下慢慢揚起。

爸爸站在我身旁。

沒有催促。

只是輕聲說：

「楚歆。」

「如果不想現在看。」

「我們也可以回家。」

我低頭望著資料夾。

沉默了一會兒。

最後輕輕搖頭。

「沒關係。」

「我想知道。」

安荺沒有說話。

只是站在我的左邊。

像以前一樣。

只要我回頭，就能看見她。

我深吸了一口氣。

慢慢翻開第一頁。

⸻

第一頁。

沒有照片。

沒有病歷。

也沒有任何冰冷的紀錄。

只有一張手寫的紙。

紙張最上方寫著：

「致未來的楚歆。」

我的心輕輕一震。

下面的字跡。

和沈老師信裡的一模一樣。

⸻

「如果妳能看到這份資料。」

「代表妳已經不是當時那個需要躲在角落偷偷哭的小女孩了。」

「這份資料不是為了讓妳重新難過。」

「而是希望有一天，妳可以相信自己的記憶。」

我安靜地看著。

眼眶慢慢泛紅。

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

我一直懷疑自己。

懷疑是不是記錯了。

是不是太敏感了。

是不是那些事情，其實沒有那麼嚴重。

可是現在。

終於有人告訴我。

妳記得的，不是錯覺。

⸻

我繼續翻到下一頁。

這一次。

是一份簡單的紀錄。

沒有太多內容。

只有日期。

以及每天幾句話。

⸻

第一天。

楚歆剛到新環境，很安靜。

一整天沒有主動說話。

⸻

第三天。

願意和老師打招唿。

今天第一次笑。

⸻

第七天。

主動幫其他孩子整理書本。

被道謝時，不太習慣。

⸻

我慢慢往後翻。

每一頁都很短。

沒有誇張的文字。

沒有故意渲染情緒。

只是平靜地記錄著。

可是越平靜。

我的心越酸。

因為那些簡短的紀錄。

拼湊出了那個時候的我。

⸻

翻到中間時。

有一句話吸引了我的目光。

「今天楚歆問：姐姐現在是不是也有好好吃飯？」

我的唿吸一滯。

安荺也看見了。

她輕輕抿住嘴唇。

沒有說話。

我望著那行字。

忽然笑了一下。

眼淚卻掉了下來。

「原來……」

「我那個時候，真的每天都在想妳。」

安荺伸出手。

替我擦去眼角的眼淚。

她的聲音很輕。

「姐姐也是。」

「姐姐每天都在想妳。」

⸻

資料夾最後。

夾著一張白色卡片。

上面只有一句話。

「真正需要留下的，不是傷口。」

「而是妳曾經努力走出來的證明。」

我慢慢把卡片放回資料夾。

忽然覺得。

這本資料夾不像證據。

更像是一封遲到了很多年的回答。

它沒有告訴我。

過去值不值得原諒。

也沒有告訴我。

誰一定對、誰一定錯。

它只是告訴我一件事。

那個時候的我，很努力。

而現在的我。

終於走到了這裡。

⸻

爸爸輕輕把資料夾闔上。

看著我。

「還要繼續看嗎？」

我沉默了一會兒。

輕輕搖頭。

「今天先不要了。」

「我想……」

「先把今天知道的事情，好好放進心裡。」

爸爸笑著點頭。

「好。」

「剩下的，我們慢慢來。」

我抬起頭。

窗外的陽光正好落進資料室。

照在那把陪伴我走到現在的銅色鑰匙上。

我忽然明白。

它開啟的。

不是一個櫃子。

而是我一直不敢回頭看的那段人生。

而現在。

那扇門已經開啟了。

我也終於可以，慢慢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