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後。

爸爸把資料夾放到書房的桌上。

準備重新整理今天帶回來的檔案。

就在他翻到最後一層時。

有一個小小的黑色物品，從資料夾的夾層滑了出來。

「這是……」

爸爸彎下腰撿起。

是一支舊式錄音筆。

外殼有些磨損，按鍵旁貼著一張已經泛黃的標籤。

上面只寫著兩個字。

最後。

客廳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我和安荺對視了一眼。

爸爸深吸了一口氣。

「應該就是沈老師提過的最後一段錄音。」

媽媽坐到我身旁。

輕輕拍了拍我的手。

「如果不想聽，我們可以改天。」

我看著那支錄音筆。

沉默了很久。

最後輕輕點頭。

「今天聽吧。」

「我想把它聽完。」

⸻

爸爸換上新的電池。

錄音筆發出微弱的「嗶」一聲。

螢幕閃爍了幾下。

裡面只剩下一個檔案。

播放時間——

四分三十八秒。

爸爸按下播放鍵。

房間裡，很快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是沈老師。

只是聲音比信裡更疲憊一些。

⸻

「如果有人正在播放這段錄音……」

「代表那份資料，已經交到楚歆手上了。」

錄音停頓了幾秒。

像是在整理思緒。

「楚歆。」

「當妳聽到這裡的時候。」

「我希望妳先答應我一件事。」

「不要急著責怪那個時候的自己。」

我的眼眶慢慢紅了。

安荺悄悄握住了我的手。

⸻

「很多孩子長大之後。」

「都會問自己一個問題。」

「如果當時勇敢一點。」

「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可是。」

「真正應該負責的人。」

「從來不是孩子。」

錄音裡的聲音很平靜。

沒有激動。

卻讓整個房間都安靜了下來。

爸爸低下頭。

媽媽悄悄擦去眼角的眼淚。

⸻

沈老師繼續說：

「楚歆。」

「妳沒有做錯。」

「妳只是用了那個年紀能想到的方法，努力保護自己，也努力保護別人。」

「所以。」

「請不要再一直對自己說對不起。」

聽到這裡。

我終於忍不住低下頭。

眼淚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原來。

這句話。

我一直都在等。

⸻

錄音裡傳來翻動紙張的聲音。

接著。

沈老師輕輕笑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

「妳以前很常問我。」

「姐姐會不會忘記妳。」

我愣住了。

錄音繼續播放。

「我每次都回答妳。」

「不會。」

「因為真正愛妳的人，不會因為時間而忘記妳。」

「現在。」

「我想答案，妳已經知道了。」

我慢慢轉頭。

看向身旁的安荺。

她眼眶通紅。

卻仍然朝我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我伸手抱住了她。

很輕。

卻抱得很緊。

「姐姐。」

我小聲喊她。

「我在。」

她的回答，和以前一樣。

沒有一絲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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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來到最後。

沈老師的聲音，比前面更輕了一些。

「如果妳現在，已經有人陪著。」

「那就不要一直回頭看了。」

「因為真正重要的。」

「不是妳失去了什麼。」

「而是妳現在擁有什麼。」

短短几秒後。

錄音裡傳來最後一句話。

也是整段錄音的最後一句。

「楚歆。」

「妳已經回家了。」

錄音停止。

房間裡，只剩下錄音筆發出的輕微電流聲。

沒有人說話。

因為大家都知道。

這段錄音。

不是在告訴我過去。

而是在提醒我——

我已經走到了新的開始。

⸻

我輕輕按下停止鍵。

把錄音筆放回桌上。

這一次。

我沒有哭得停不下來。

只是安靜地笑了。

心裡有一塊壓了很久很久的石頭。

終於慢慢放下。

我看向爸爸、媽媽，又看向安荺。

輕聲說：

「我們把它收起來吧。」

爸爸愣了一下。

「收起來？」

我點點頭。

「嗯。」

「因為它不用每天提醒我以前發生過什麼。」

「我會記得。」

「但我想開始記住，以後的日子。」

爸爸笑了。

他把錄音筆放回盒子裡，輕輕蓋上蓋子。

那一刻。

沒有人再提起靜川。

因為大家都知道。

故事，已經來到了最後一段。

而真正值得期待的。

是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