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晚上。

我整理完書桌，從抽屜最裡面拿出了一本筆記本。

那本筆記本已經放了很久。

封面有些舊了。

邊角也有一點磨損。

我坐在床邊，慢慢翻開。

一頁。

又一頁。

裡面留下了很多字。

有些是那個時候寫下的。

有些是後來補上的。

有些字跡甚至連我自己都快認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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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急著看內容。

只是慢慢翻著。

直到翻到最後一頁。

那裡有一個很大的空白。

什麼都沒有。

我盯著那一頁看了很久。

以前我很討厭這種空白。

總覺得空白代表著缺少什麼。

代表有一件事情沒有完成。

代表有一個答案始終沒有出現。

所以我總想著。

是不是應該寫點什麼上去。

哪怕只是一句話。

也好像能讓這一頁完整一點。

可是今天。

我突然不想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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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荺坐在旁邊。

「怎麼了？」

我把筆記本遞給她。

「妳看。」

她看了一眼最後那一頁。

「空的。」

「嗯。」

我笑了一下。

「以前我很想把它填滿。」

「現在呢？」

我低頭看著那一頁。

「現在覺得。」

「留著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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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荺沒有問為什麼。

只是把筆記本放回我手裡。

我輕輕摸了摸紙張。

忽然明白。

有些空白之所以一直存在。

不是因為自己不夠努力。

也不是因為事情沒有一個答案。

只是因為。

那裡原本就應該留給還沒有發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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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筆。

在那一頁的最上方寫下一行字。

「今天以後。」

寫完後。

我停下來。

沒有再繼續。

安荺看著那四個字。

「不寫了？」

「嗯。」

我笑了。

「剩下的以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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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筆記本闔上。

這一次。

沒有再覺得遺憾。

反而有一種很奇妙的輕鬆。

因為我終於不用急著替自己的人生寫出答案。

我不知道以後會去哪裡。

不知道會遇見什麼。

不知道自己最後會變成什麼樣的人。

可是。

不知道又怎麼樣呢？

我還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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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荺伸手牽住我的手。

「想什麼？」

「想未來。」

「想出答案了嗎？」

我搖頭。

「沒有。」

她笑了。

「那就慢慢想。」

我也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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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我們一起站在陽臺。

風吹過來。

遠處的燈一盞一盞亮著。

我看著那片夜色。

忽然問：

「姐姐。」

「嗯？」

「妳覺得未來會是什麼樣子？」

她想了一會兒。

「不知道。」

我有些意外。

「妳也不知道？」

「嗯。」

她笑著看我。

「因為還沒發生。」

我也笑了。

「對。」

「還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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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覺得。

這句話很好。

還沒發生。

所以不用害怕。

還沒發生。

所以也值得期待。

以前的我總覺得未知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現在才知道。

未知也可以是一種自由。

因為沒有人替我決定。

因為答案還沒有被寫下。

因為我還可以自己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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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房間前。

我又回頭看了一眼書桌。

那本筆記本安靜地放在上面。

最後一頁仍然是空白的。

我沒有再開啟它。

只是笑了一下。

然後關掉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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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進被窩裡時。

安荺問：

「明天想吃什麼早餐？」

我想了幾秒。

「不知道。」

「那明天再決定。」

「好。」

我閉上眼睛。

忽然又覺得很好笑。

原來所謂的未來。

不一定是什麼很遙遠的東西。

有時候。

它只是明天早上要吃什麼。

只是下一個週末要去哪裡。

只是下一張照片要拍在哪裡。

只是下一次牽手。

只是下一個普通的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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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閉上眼睛。

心裡最後留下的念頭是：

那就把明天留給明天。

而那一頁空白。

也就留在那裡吧。

等真正屬於它的事情發生時。

再慢慢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