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之後，我整個人像空掉了一樣。

「太晚了。」

那三個字，一直在腦子裡反覆出現。

我走路的時候在想。

寫作業的時候在想。

連上課的時候，也會突然愣住。

原來真的會有這種時候——

你終於想抓住什麼，卻發現它已經不在原地了。

第三天的下午，老師把我叫出去。

原因很簡單。

成績。

我站在辦公室裡，聽著老師說話。

「你最近狀態很不對。」

「上課不專心，作業也開始出錯。」

「發生什麼事了？」

我低著頭。

「沒有。」

老師嘆了一口氣。

「溫楚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這句話我最近聽了很多次。

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先回去吧。」老師說。

我點頭。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走廊很安靜。

已經快上課了。

人不多。

我走到轉角。

腳步忽然停住。

安荺站在那裡。

她應該是剛從另一邊走過來。

看到我，她也停了一下。

我們對視。

空氣像被拉緊。

「被叫去辦公室？」她問。

語氣很平。

我點頭。

「嗯。」

她看著我。

眼神停了一秒。

「因為成績？」

「嗯。」

她沉默了一下。

然後說：

「你以前不會這樣。」

我心裡忽然一緊。

又是這句話。

「我知道。」我說。

語氣比我想像中冷了一點。

她愣了一下。

我也愣了一下。

因為我沒有想用這種語氣。

可我真的有點受不了了。

「你們都覺得我不應該變。」我說。

聲音不大。

卻有點發緊。

「可我就是變了，怎麼辦？」

她看著我。

沒有說話。

那種安靜，讓我更難受。

「你也是。」我忽然說。

她皺眉。

「什麼？」

「你也變了。」我說。

「你以前不會這樣。」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在發抖。

她的眼神沉了一點。

「我哪裡變了？」

我看著她。

胸口堵得難受。

「你不等我了。」我說。

聲音很低。

但很清楚。

走廊忽然變得很安靜。

她看著我。

那個眼神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

「是你先走的。」她說。

我整個人一僵。

「我沒有——」

「你有。」她打斷我。

聲音不高。

卻很穩。

「你先退的。」

她一步一步說得很清楚。

像是在把我們之間的每一步都拆開來看。

「你不回訊息，不等我，不看我。」

「你覺得我會一直站在原地？」

我喉嚨發緊。

想反駁。

卻發現她說的都是事實。

我張了張嘴。

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看著我。

那個眼神不再冷。

反而有一點壓著的情緒。

「楚歆。」她說。

「你到底在怕什麼？」

這句話落下來的瞬間。

我整個人像被推到邊緣。

因為答案就在那裡。

只要我說出口。

一切都會變。

「我沒有怕。」我說。

聲音卻在發抖。

她看著我。

沒有相信。

「那你為什麼不敢說？」

她往前走了一步。

距離縮短。

我下意識後退。

背碰到牆。

退不了了。

她站在我面前。

很近。

近到我能感覺到她的唿吸。

「說什麼？」我問。

聲音很輕。

像是在撐最後一點東西。

她盯著我。

那個眼神很深。

「你心裡在想的。」

她說。

「你不敢讓我知道的那個。」

我心臟勐地一跳。

整個世界好像安靜下來。

只剩下她的聲音。

「你只要說出來。」她低聲說。

「我就不會走。」

那一瞬間，我真的撐不住了。

我看著她。

喉嚨發緊。

心跳亂到幾乎聽不見外面的聲音。

我張開嘴。

那句話就在嘴邊。

——我喜歡你。

只差一點。

只差最後一個決定。

可就在那一刻。

我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

我媽說的話。

那些流言。

那些人嘲笑的聲音。

還有最重要的——

如果她聽見之後，露出那種厭惡的表情。

我可能真的會撐不住。

所以最後，我閉上嘴。

什麼都沒有說。

那一秒，很長。

長到像過了一整分鐘。

她的眼神，一點一點變冷。

不是因為不在乎。

是因為她等不到。

「好。」她輕聲說。

她後退了一步。

距離拉開。

那種距離，像是直接劃了一條線。

「我懂了。」

她轉身。

我心裡勐地一慌。

「安荺——」

我叫她。

她停住。

沒有回頭。

我喉嚨發緊。

終於說出一句話。

「如果我說了……」

聲音很小。

幾乎聽不見。

她沒有動。

我握緊手。

「如果我說了，」

我再問一次，

「你真的不會走嗎？」

空氣安靜得可怕。

她站在那裡。

背對著我。

過了幾秒。

她輕聲說了一句——

「你已經沒有說了。」

然後，她走了。

沒有回頭。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

有些話，不是不能說。

而是晚了一秒。

就再也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