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她，是在半年後。

那天開學。

天氣很熱。

走廊很吵。

我站在人群裡，手裡拿著新的課表，卻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

升上新學期之後，班級重新分配。

很多人都被打散。

我也一樣。

其實這半年，我過得很規律。

上課、寫作業、考試。

成績慢慢拉回來。

生活看起來正常。

正常到連我自己都快相信——

那段時間真的已經過去了。

直到我在新教室門口，看見她。

她站在窗邊。

在跟別人說話。

黑色的頭髮，比以前稍微長了一點。

神情比以前更冷。

也更遠。

我站在門口。

腳步停住。

心臟忽然跳得很快。

那一瞬間，我才發現——

原來不是過去了。

只是被我藏起來。

她說完話，轉過頭。

視線掃過門口。

然後——

停在我身上。

我們對上眼。

時間像被拉長。

周圍的聲音忽然變得很遠。

她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

只是看了我一秒。

然後，很自然地移開視線。

像是看見一個普通同學。

那個動作很輕。

卻讓我整個人瞬間冷下來。

我走進教室。

坐下。

位置在靠後。

和她隔了一排。

不遠。

卻剛好不是可以輕易說話的距離。

整節早自習，我都沒有抬頭。

可我能清楚地感覺到——

她就在前面。

不是記憶裡的那種。

是真正存在的距離。

下課的時候，有人來跟我說話。

「你是溫楚歆吧？」

我抬頭。

點了一下。

「我是。」

「你成績很好欸，之前有聽過你。」

我勉強笑了一下。

沒有多回。

對方還想再說什麼。

忽然，有人從旁邊經過。

腳步很輕。

卻讓我整個人瞬間僵住。

安荺。

她從我桌邊走過。

距離很近。

近到我能聞到她身上很淡的味道。

和以前一樣。

她沒有停。

也沒有看我。

像我們從來沒有過那段過去。

我手指慢慢收緊。

心裡那種壓了很久的東西，忽然又浮上來。

中午的時候，我去買飲料。

排隊的人很多。

天氣很熱。

我站在最後。

低頭滑手機。

其實什麼都沒有在看。

只是習慣性地滑。

輪到我的時候，我點完飲料。

轉身。

差點撞到人。

我愣了一下。

抬頭。

是她。

距離太近。

近到我一瞬間忘記唿吸。

她也停住。

看著我。

那個眼神很平靜。

沒有閃避。

也沒有刻意靠近。

就只是——

看著。

「不好意思。」我先開口。

聲音有點幹。

她點了一下頭。

「沒事。」

語氣很淡。

我們之間只隔著一步。

卻像隔著很遠。

我本來想走。

可腳步卻沒有動。

她也沒有動。

空氣安靜了一秒。

兩秒。

三秒。

我終於開口。

「你……還好嗎？」

這句話很普通。

卻像是我練習了很久才說出口的。

她看著我。

沒有馬上回答。

過了一會，她才說：

「還好。」

她的回答很簡單。

也很安全。

像是不打算多說任何東西。

我點了一下頭。

「那就好。」

對話停在這裡。

剛好。

乾淨。

沒有多餘。

就像兩個普通同學。

我忽然有點想笑。

原來我們真的可以變成這樣。

她側身。

讓開一點位置。

像是要讓我先走。

我經過她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

幾乎是下意識地，我說了一句：

「那條訊息……」

我停住。

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

她的身體微微一僵。

很輕。

但我感覺到了。

她沒有轉身。

也沒有回頭。

只是站著。

過了幾秒，她說：

「我看到了。」

聲音很低。

我心臟一緊。

「嗯。」

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她也沒有再說。

那句話就這樣停在空氣裡。

沒有後續。

沒有答案。

我終於往前走。

離開。

沒有再回頭。

可我知道——

這一次，不是結束。

是重新開始。

只是我們都還不知道——

該怎麼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