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是轉學生。

出現在第二週。

老師把他帶進教室的時候，大家都抬頭看了一眼。

「來，簡單介紹一下自己。」

他站在講臺旁。

身形很高，說話聲音不急不慢。

「我叫林予衡。」

「之後請多指教。」

教室裡有幾個人小聲議論。

老師點了點頭。

「好，你先坐後面那個空位。」

我抬頭看了一眼。

剛好，是我旁邊。

他走過來。

拉開椅子。

坐下。

「你好。」他側頭對我說。

我愣了一下。

「……你好。」

我其實不太習慣和人這樣打招唿。

尤其是在這種時候。

他笑了一下。

很自然。

「我剛轉過來，很多東西不太熟，之後可能要麻煩你。」

我點頭。

「嗯。」

對話不長。

卻莫名讓我有點不自在。

因為這半年，我幾乎沒有讓誰靠近。

下課的時候，他又問了幾個問題。

課表、老師、考試方式。

我一個一個回答。

語氣還算平穩。

只是偶爾會分神。

因為我能感覺到——

前面有人回頭看了一次。

很短。

但我知道是誰。

中午的時候，他跟我一起去食堂。

「你平常都吃這裡？」他問。

「嗯。」

「人還挺多的。」

「對。」

對話很普通。

沒有什麼特別。

可不知道為什麼，我有點不太自在。

像是一直在被什麼注意著。

我們排隊的時候，他忽然說：

「你很安靜。」

我愣了一下。

「有嗎？」

「有。」他笑了笑。

「不過感覺不是那種不好相處的安靜。」

我沒有回。

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接。

他也沒有逼我。

只是換了個話題。

整個過程很自然。

自然到——

讓我忽然有點恍惚。

如果是以前。

我可能會慢慢習慣這樣的相處。

可現在，我卻一直在分心。

分心在另一個人身上。

吃完飯回教室的時候，我們一起走。

走到樓梯口。

我忽然停住。

因為樓梯下方，有一個人。

安荺。

她站在那裡。

像是在等人。

又像只是剛好停下。

她抬頭。

看見我們。

那一瞬間，時間像停了一下。

她的視線，先落在我身上。

然後，很自然地——

移到我旁邊的人。

停了一秒。

很短。

卻沒有立刻移開。

我心跳忽然亂了一下。

「走嗎？」林予衡問。

我回神。

「嗯。」

我們繼續往下走。

經過她的時候。

距離很近。

近到我可以清楚感覺到她的存在。

她沒有說話。

也沒有動。

只是站著。

我沒有看她。

卻感覺到——

她在看。

那種視線很淡。

卻讓人無法忽略。

走出樓梯口之後，我才慢慢唿出一口氣。

像是剛剛憋住了。

下午上課的時候，我有點心不在焉。

林予衡在旁邊寫筆記。

偶爾會低聲問我問題。

我一一回答。

聲音不大。

整個過程很正常。

直到有一題我沒有聽清楚。

「這裡是什麼？」他靠近一點問。

我低頭看他的本子。

距離突然拉近。

我下意識往旁邊讓了一點。

就在那一瞬間——

前面椅子發出一聲很輕的摩擦聲。

我抬頭。

安荺轉過來。

「這題老師剛剛有講。」她說。

語氣很平。

像是在提醒。

林予衡愣了一下。

「喔，謝謝。」

她點了一下頭。

沒有多看。

就轉回去。

整個過程很自然。

自然到像只是順手幫忙。

可我卻忽然覺得哪裡不太對。

因為她很少主動插話。

尤其是——

這種跟我無關的情況。

下課之後，林予衡笑了一下。

「你同學還挺熱心的。」

我沒有立刻回。

只是低頭收書。

「嗯。」我說。

聲音有點輕。

那天放學，我沒有等任何人。

直接走。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我才發現——

有人在後面。

腳步不快。

也不慢。

我沒有回頭。

可我知道是她。

那種感覺太熟悉。

走到轉角的時候，她終於開口。

「楚歆。」

我停住。

轉身。

她站在不遠處。

看著我。

「你最近……」她說。

話停了一下。

像是在找詞。

「交朋友了？」

我愣了一下。

沒想到她會這樣問。

「……算是吧。」我說。

她點了一下頭。

沒有表情。

「挺好的。」

語氣很淡。

像是真的覺得沒什麼。

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卻覺得那句話有點空。

我們之間安靜了一秒。

她沒有再說什麼。

只是看了我一眼。

然後說：

「先走了。」

她轉身。

很乾脆。

我站在原地。

沒有動。

因為我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她好像有話沒說。

但她選擇不說。

就像以前的我一樣。

那一刻，我才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原來不是隻有我在忍。

她也是。

只是這一次——

她把距離，控制得比我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