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衡開始變得很自然地出現在我身邊。

不是刻意的那種。

是那種——好像本來就應該這樣的靠近。

上課的時候，他會把筆記往我這邊推一點。

「這裡我整理過，你看會不會比較清楚。」

我低頭看了一眼。

確實比老師講的還有條理。

「謝謝。」我說。

「不客氣。」他笑了一下。

很輕。

沒有讓人有壓力。

這種相處，其實很輕鬆。

輕鬆到我有點不習慣。

因為太久沒有這樣了。

沒有防備地，和一個人慢慢熟起來。

中午的時候，他會等我。

「一起嗎？」他問。

語氣很自然。

不像邀請。

比較像已經預設。

我點頭。

「嗯。」

我們一起走去食堂。

排隊的時候，他會隨便聊點什麼。

老師、作業、考試。

偶爾也會問我。

「你平常都一個人嗎？」

我愣了一下。

「差不多。」

他點頭。

「那我算是插隊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

只好說：

「……沒有。」

他笑了一下。

沒有再追問。

整個節奏剛好。

剛好到讓人慢慢放鬆。

回教室的路上，他忽然說：

「其實你不是那種很難接近的人。」

我側頭看他。

「為什麼這樣說？」

「因為你會回應。」他說。

「只是慢一點。」

我愣了一下。

沒有否認。

也沒有承認。

只是低頭走路。

那一瞬間，我忽然想到一個人。

——她也是這樣說過我。

只是語氣不一樣。

方式也不一樣。

可意思很像。

我心裡微微一緊。

沒有再想下去。

下午的時候，老師臨時分組。

「兩人一組，這個報告下週要交。」

教室裡一陣騷動。

我還沒反應過來。

林予衡已經側頭。

「我們一組？」他問。

我停了一下。

還沒回答。

前面忽然有人動了一下。

椅子摩擦地板的聲音很輕。

卻很清楚。

安荺轉過來。

「這個老師沒有指定嗎？」她問。

語氣很平。

像是在確認規則。

老師從講臺上說：

「自己找就好。」

她點了一下頭。

沒有再說什麼。

卻沒有轉回去。

那一秒，有點長。

我看著她的側臉。

忽然覺得空氣變得很緊。

「那就我們吧。」林予衡說。

語氣依然很自然。

我收回視線。

點頭。

「好。」

他笑了一下。

「那放學討論一下？」

「嗯。」

我答應得很快。

快到我自己都有點意外。

前面的椅子，這時候才慢慢轉回去。

那個動作很輕。

卻讓我莫名有點在意。

放學之後，我沒有直接回家。

我們留在教室。

人慢慢走光。

最後只剩我們兩個。

窗外的光變得有點暗。

教室很安靜。

「這個部分你比較擅長嗎？」他問。

我點頭。

「可以我負責。」

「好，那我補後面。」

分工很順。

幾乎沒有磨合的問題。

討論到一半，他忽然笑了一下。

「其實跟你合作滿輕鬆的。」

我抬頭。

「怎麼說？」

「因為你不會讓人猜。」他說。

「你要什麼、不要什麼，都會直接表現出來。」

我愣住。

那一瞬間，我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回。

因為我想到一件事。

——我不是不讓人猜。

我只是，沒有讓「她」猜到。

「怎麼了？」他問。

「沒事。」我說。

聲音有點低。

討論結束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我們一起走出校門。

路上人不多。

風有點涼。

「你住這邊嗎？」他問。

「嗯。」

「那剛好順路一段。」

我點頭。

沒有拒絕。

走到轉角的時候，我忽然停住。

因為前面有人。

安荺。

她站在路邊。

像是在等人。

又像只是剛好停著。

她看到我們。

眼神停了一下。

這一次，比上次更久。

林予衡也注意到了。

「你朋友？」他低聲問。

我喉嚨有點緊。

「……算是。」

我沒有多解釋。

我們走過去。

距離越來越近。

空氣變得很安靜。

她沒有動。

只是站著。

看著。

那種視線很淡。

卻讓人無法忽略。

「嗨。」林予衡先開口。

很自然。

「你好。」

安荺看了他一眼。

點頭。

「嗯。」

語氣很淡。

沒有多餘的情緒。

也沒有延伸。

對話就這樣停住。

我站在中間。

忽然覺得有點喘不過氣。

「我們先走了。」林予衡說。

我點頭。

「嗯。」

我們往前走。

經過她的時候，我沒有看她。

可我能感覺到——

她的視線，一直在。

走出一段距離之後，我才慢慢唿出一口氣。

像是剛剛一直在忍。

「她有點冷。」林予衡說。

語氣不帶評價。

只是觀察。

我沒有立刻回。

過了一會，我才說：

「她本來就這樣。」

他點頭。

沒有再問。

可我心裡卻忽然很亂。

因為我知道——

她剛剛的那個眼神，不只是冷。

還有一點我不敢細想的東西。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

客廳的燈是亮的。

她已經在。

坐在沙發上。

手裡拿著書。

聽見門聲，她抬頭。

看了我一眼。

沒有說話。

我站在門口一秒。

然後走進去。

換鞋。

放書包。

整個過程很安靜。

就在我要回房間的時候——

她開口了。

「今天很晚。」

我停住。

「嗯。」我說。

「有事。」

她看著我。

那個眼神很平靜。

卻比任何時候都讓人不安。

「跟他？」她問。

我手指微微收緊。

「嗯。」

她點了一下頭。

沒有再說什麼。

只是低頭。

翻了一頁書。

像是這件事已經結束。

可我站在那裡。

忽然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

她其實在意。

只是她選擇不表現。

就像以前的我一樣。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

原來角色，是會交換的。

而被壓住的那一方——

從來都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