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組名單，是隔天公佈的。

老師把名單貼在黑板旁。

下課的時候，一群人圍上去看。

我本來沒有打算擠過去。

直到有人在旁邊說了一句：

「欸，這組有點妙欸。」

我腳步停住。

心裡莫名一緊。

還是走過去。

人群很擠。

我站在外圍，看了一眼。

很快就找到自己的名字。

——溫楚歆。

下一行。

——安荺。

再下一行。

——林予衡。

我整個人愣住。

那一瞬間，腦子像空白了一秒。

旁邊有人笑。

「這組會不會太精彩啊。」

「三個人都很強欸。」

我沒有再看。

轉身走回座位。

手指有點發冷。

過了幾秒，有人停在我桌旁。

「看到了嗎？」林予衡問。

我抬頭。

點了一下。

「嗯。」

他笑了一下。

「那我們就變三人組了。」

語氣還是一樣自然。

像這件事沒有什麼特別。

我張了張嘴。

想說什麼。

卻沒說出來。

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現在的感覺。

不是不願意。

是太複雜。

前面的椅子輕輕動了一下。

安荺轉過來。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停了一秒。

然後移到林予衡。

「分組看到了？」她問。

語氣很平。

林予衡點頭。

「看到了。」

她點了一下頭。

「那放學討論一下。」

這句話像是已經決定。

沒有詢問。

也沒有多餘的情緒。

我愣了一下。

還沒反應。

林予衡已經答：

「好。」

她沒有再說話。

轉回去。

整個過程乾淨得過頭。

像只是完成一件任務。

可我卻莫名覺得——

她在控制什麼。

放學之後，我沒有走。

教室的人慢慢散掉。

最後只剩我們三個。

窗外的光變暗。

空氣安靜。

安靜到連翻書的聲音都很清楚。

「先分工吧。」安荺說。

她沒有看我。

只是把資料攤開。

語氣冷靜。

像在處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報告。

「前面資料整理，我來。」她說。

「中間分析給楚歆。」

我一愣。

她直接叫了我的名字。

沒有停頓。

沒有猶豫。

像很理所當然。

「後面結論，你負責。」她看向林予衡。

林予衡點頭。

「可以。」

整個分工很順。

順到讓人找不到問題。

可就是太順了。

順得讓人覺得——

她早就想好了。

「有問題嗎？」她問。

這次，是看著我。

我對上她的眼。

喉嚨有點緊。

「沒有。」我說。

她點頭。

「那就這樣。」

她低頭開始整理資料。

沒有再說多餘的話。

討論的過程其實很有效率。

她講重點。

我補細節。

林予衡整理結構。

三個人配合得很好。

好到像從來沒有問題。

可越是這樣，我越覺得不對。

因為太乾淨了。

乾淨到把所有情緒都隔開。

中途有一題資料，我卡住了。

「這裡我不確定。」我說。

還沒等我多解釋。

安荺已經伸手，把資料拉過去。

「這個你算錯了。」她說。

語氣不重。

卻很直接。

我愣了一下。

「哪裡？」

她指給我看。

距離很近。

近到我能清楚看到她的側臉。

還有她垂下來的睫毛。

我一瞬間有點分神。

「這裡。」她說。

「你少看了一個條件。」

我回神。

低頭重新算。

確實錯了。

「……嗯。」我說。

聲音有點輕。

她沒有多說。

只是把資料放回去。

繼續做自己的部分。

整個過程很正常。

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跳有點亂。

像是被拉回某個很熟悉的狀態。

——她站在我這邊的時候。

「她很嚴格欸。」林予衡忽然笑著說。

語氣是輕鬆的。

像在開玩笑。

我下意識回：

「她一直都這樣。」

說完之後，我自己愣了一下。

因為那句話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我們之間從來沒有斷過。

空氣安靜了一瞬。

安荺的筆停了一下。

很輕。

幾乎聽不見。

但我看到了。

她沒有抬頭。

只是繼續寫。

像什麼都沒發生。

討論結束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教室只剩我們三個。

窗外天色全暗。

「今天先到這裡？」林予衡問。

「嗯。」我說。

安荺點頭。

開始收東西。

我們一起走出教室。

走廊很空。

腳步聲很清楚。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我慢了一步。

林予衡在前面。

安荺在我旁邊。

距離很近。

卻沒有說話。

空氣很安靜。

像是隻剩我們兩個。

她忽然開口。

聲音很低。

只有我聽得到。

「你跟他……」

她停了一下。

像是在選詞。

「變得很好。」

不是問句。

是陳述。

我心裡一緊。

「還好。」我說。

她沒有回。

只是走著。

過了幾秒，她又說：

「這樣也好。」

語氣很淡。

像是在說服誰。

我忍不住看她。

「什麼意思？」

她停住。

轉頭看我。

那個眼神很平靜。

卻藏著一點壓不住的東西。

「至少你現在，」她說，

「不會再只看一個人。」

那句話很輕。

卻像直接落在心上。

我整個人一僵。

還沒來得及回。

前面的林予衡回頭。

「怎麼了？」

她已經收回視線。

「沒事。」她說。

語氣恢復平穩。

像剛剛那句話從來沒有出現過。

我們繼續往下走。

誰都沒有再提。

可我知道——

有些東西，已經開始變了。

而且，不會再回到原來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