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的幾天，我們幾乎每天都會一起討論。

三個人。

同一張桌子。

同一份報告。

一切都很順利。

順利到讓人覺得——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分組。

如果忽略那些沒說出口的東西。

安荺還是一樣。

冷靜、精準、幾乎沒有多餘的話。

她不會主動找我。

也不會刻意避開。

只是把距離控制在一個剛剛好的位置。

剛好可以合作。

卻不會靠近。

林予衡則完全相反。

他會聊天。

會笑。

會在討論之後順勢延伸話題。

讓氣氛不至於太冷。

這種對比很明顯。

明顯到——

連我自己都開始覺得奇怪。

那天放學，我們照常留下來。

教室很安靜。

夕陽從窗戶照進來。

光落在桌面上。

有點晃眼。

「這部分差不多了。」林予衡說。

「明天可以整理成稿。」

我點頭。

「嗯。」

安荺也點了一下。

沒有多說。

她低頭收資料。

動作很快。

像是想結束。

「那今天就到這裡？」林予衡問。

「嗯。」她說。

語氣很淡。

我們收拾東西。

準備離開。

走出教室的時候，走廊沒什麼人。

空氣很安靜。

林予衡走在我們中間。

像是很自然地維持一個平衡。

走到樓梯口，他忽然停了一下。

「我先去買個東西。」他說。

「你們先走？」

我愣了一下。

「喔……好。」

他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安荺一眼。

笑了一下。

「等我也行。」

語氣很隨意。

像是真的只是順口一說。

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忽然有點不安。

「不用。」安荺先開口。

「我們先走。」

她說得很快。

像是不想拖。

林予衡點頭。

「好，那我等會再追上。」

他轉身離開。

腳步聲很快消失。

走廊只剩我們兩個。

空氣忽然變得很安靜。

比平常還安靜。

我站在原地。

沒有動。

她也沒有動。

像是在等誰先開口。

最後，是她先說話。

「你可以等他。」她說。

語氣很平。

我愣了一下。

「為什麼？」

她沒有看我。

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你們比較熟。」她說。

那句話很輕。

卻讓我心裡一緊。

我跟上去。

「我們只是同組。」我說。

她沒有回。

只是走著。

腳步不快。

也不慢。

過了幾秒，她才說：

「我知道。」

語氣還是一樣平。

可就是因為太平了，反而讓人不安。

我看著她的側臉。

忽然有點受不了。

「那你為什麼這樣說？」

她停住。

轉頭看我。

那個眼神很冷靜。

卻有一點壓不住的情緒。

「我哪樣說？」

我一時語塞。

因為她確實沒有說什麼過分的話。

只是——

那種距離。

讓人很難受。

就在這時，後面傳來腳步聲。

不快。

卻很穩。

我們同時回頭。

林予衡。

他站在不遠處。

手裡拿著一瓶水。

看著我們。

沒有走近。

也沒有開口。

只是站著。

像是已經站了一段時間。

我心裡一緊。

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

空氣安靜了幾秒。

他才走過來。

把水遞給我。

「剛好買多一瓶。」他說。

語氣很自然。

我愣了一下。

接過。

「謝謝。」

他點頭。

然後看向安荺。

「你要嗎？」

她搖頭。

「不用。」

他笑了一下。

沒有勉強。

氣氛看起來恢復正常。

可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哪裡不對。

我們三個一起走出校門。

一路上沒有人說話。

直到走到分岔口。

林予衡忽然開口。

「我走這邊。」

他停住。

看了我一眼。

「明天見。」

「嗯。」我說。

他點頭。

轉身。

走了幾步。

又停下來。

回頭。

這一次，他的視線沒有落在我身上。

而是——

安荺。

他看著她。

笑了一下。

那個笑很淡。

卻有點不一樣。

「你很在意她。」

他說。

語氣很輕。

像在說一件已經確定的事。

我整個人一僵。

安荺也愣了一下。

她的表情第一次出現明顯的停頓。

「沒有。」她說。

回答很快。

太快了。

林予衡沒有反駁。

只是點了一下頭。

「嗯。」

像是接受。

又像是——

沒有相信。

他沒有再說什麼。

轉身離開。

腳步聲慢慢遠去。

空氣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我和她。

我心跳很亂。

忍不住看她。

她站在原地。

沒有動。

過了幾秒，她才說：

「他想太多了。」

語氣恢復平靜。

像剛剛那句話沒有影響。

我沒有立刻回。

因為我忽然發現——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我。

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林予衡不是亂說。

他只是——

看懂了。

而我們兩個，還在假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