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放學之後，教室很快就空了。

報告已經做到差不多。

安荺今天沒有留下。

她很早就走了。

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我收拾東西的時候，有點分神。

「走嗎？」林予衡問。

我抬頭。

「嗯。」

我們一起走出教室。

走廊很安靜。

夕陽從窗戶照進來，把影子拉得很長。

一路上，他沒有像平常那樣說話。

安靜得有點反常。

我注意到了。

卻沒有開口。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停住。

「楚歆。」他叫我。

聲音不大。

我轉頭看他。

「怎麼了？」

他沒有立刻說話。

只是看著我。

那個眼神，和以前不太一樣。

多了一點確定。

還有一點——

我不太想面對的東西。

「我有話想跟你說。」他說。

我心裡一緊。

「現在嗎？」

他點頭。

「嗯。」

我沒有拒絕。

也沒有理由拒絕。

我們沒有下樓。

而是轉到旁邊比較少人的走廊。

那裡很安靜。

窗戶開著。

風有點涼。

我站在那裡。

心跳慢慢變快。

因為我大概知道，他要說什麼。

只是我不想先說出來。

他站在我面前。

距離不遠。

卻也不算太近。

剛好是可以看清對方表情的距離。

「我這幾天想了很久。」他說。

語氣很穩。

不像衝動。

像是已經決定。

我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他。

「我知道現在這樣說，可能有點突然。」他笑了一下。

很輕。

「但我還是想說。」

風從窗戶吹進來。

有點冷。

我手指慢慢收緊。

「我喜歡你。」他說。

那句話落下來的時候，很安靜。

沒有多餘的修飾。

沒有拖延。

乾淨得讓人無法逃。

我心臟勐地一跳。

可奇怪的是——

沒有動搖。

我只是愣了一秒。

然後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答案。

「……對不起。」我說。

聲音不大。

卻很清楚。

他沒有立刻反應。

只是看著我。

像是在確認我是不是認真的。

「為什麼？」他問。

語氣沒有失控。

只是單純地問。

我喉嚨有點緊。

本來可以說很多理由。

不適合、沒感覺、現在不想談。

任何一個都可以。

可我忽然不想再說那些。

「因為我有喜歡的人。」我說。

空氣安靜了一秒。

他點了一下頭。

「是她嗎？」

這句話來得很快。

我整個人一僵。

「……誰？」

他看著我。

沒有笑。

也沒有逼。

只是很平靜地說：

「安荺。」

那個名字被說出來的瞬間，我的心跳亂了一拍。

我沒有否認。

也沒有立刻承認。

可沉默本身，就已經是答案。

他看著我。

像是早就知道。

過了幾秒，我才開口。

聲音很低。

「嗯。」

他輕輕吐了一口氣。

像是放下什麼。

「我就知道。」他說。

語氣沒有嘲諷。

反而有點輕。

「你看她的時候，太明顯了。」

我愣住。

手指慢慢收緊。

「那她知道嗎？」他問。

我沉默。

因為答案很複雜。

「我說過。」我說。

「但她沒有回應。」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其實還在在意。

他點頭。

沒有再問。

只是笑了一下。

那個笑有點苦。

「那我輸得不冤。」他說。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

只能低頭。

「對不起。」我又說了一次。

他搖頭。

「不用。」

「我只是——」

他停了一下。

像是在想怎麼說。

「想試一次而已。」

風從旁邊吹過。

帶走一點聲音。

他看著我。

最後說了一句：

「你很難放下她吧。」

我沒有回答。

因為答案太明顯。

他點了一下頭。

像是明白了。

「那就這樣吧。」他說。

語氣恢復平常。

「報告還是一起做。」

我點頭。

「嗯。」

他轉身。

準備離開。

走了幾步。

又停下來。

沒有回頭。

只說了一句：

「她剛剛在那裡。」

我整個人一僵。

勐地抬頭。

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

走廊的轉角。

安荺站在那裡。

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沒有躲。

也沒有走。

就這樣站著。

看著我們。

不對。

是看著我。

那一瞬間，時間像被拉長。

我心臟狠狠一縮。

因為我忽然明白——

她都聽見了。

我剛剛說的每一句話。

她全部都聽見了。

林予衡沒有再停。

真的走了。

腳步聲慢慢遠去。

整條走廊，只剩我們兩個。

還有風聲。

我站在原地。

手指發冷。

她站在那裡。

沒有走過來。

也沒有離開。

我們之間隔著一段距離。

不遠。

卻像很難跨過。

我開口。

聲音有點啞。

「你……」

後面的話卡住。

因為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看著我。

那個眼神很安靜。

安靜到讓人不安。

過了很久，她才慢慢開口。

「我聽到了。」

她說。

語氣很輕。

卻沒有一點顫。

我心臟勐地一緊。

喉嚨發乾。

「……嗯。」

她看著我。

沒有移開視線。

「全部。」她補了一句。

那兩個字很輕。

卻像把剛剛的一切重新放了一遍。

我站在那裡。

動不了。

因為這一次——

我沒有退路。

她知道了。

不是猜。

不是懷疑。

是清清楚楚地知道。

風從中間吹過。

把距離拉得更清楚。

她看著我。

那個眼神裡，有一點我看不懂的情緒。

不是冷。

也不是生氣。

更像是——

終於等到。

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沒有再說話。

我也沒有。

整條走廊很安靜。

像是在等誰先動。

可這一次——

我們誰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