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我們之間的距離變得很奇怪。

不是變遠。

而是——太近了。

近到連唿吸都會注意。

上課的時候，她寫字。

我也寫。

偶爾手會碰到。

沒有人再刻意避開。

卻也沒有人主動。

像是在某條線的邊緣。

踩著。

卻不跨過去。

那天放學，突然下雨。

很大。

教室外的走廊都是水聲。

人群一下子擠在門口。

「怎麼回去啊……」有人在抱怨。

我站在座位旁，看著外面。

沒有帶傘。

正想著要不要等雨小一點——

旁邊有人開口。

「一起撐。」

我轉頭。

是她。

她手裡拿著傘。

黑色的。

很簡單。

我愣了一下。

「你有傘？」

她點頭。

「嗯。」

停了一秒，又補一句：

「剛好。」

語氣很平。

可我還是聽出來一點點不自然。

我點頭。

「好。」

我們一起走出教室。

雨很大。

聲音很密。

她把傘撐開。

站在我旁邊。

距離很近。

近到肩膀幾乎貼在一起。

我低頭看了一眼。

傘不算小。

但她撐得有點偏向我。

她那邊的肩膀，有一點被雨打到。

我伸手。

把傘往她那邊推了一點。

「你會淋到。」我說。

她愣了一下。

手指微微一緊。

「……沒關係。」

「有關係。」我說。

聲音不大。

卻很直接。

她沒有再反駁。

只是讓我把傘往中間調。

我們的距離更近了。

幾乎貼著。

走出校門的時候，人很多。

傘與傘之間擠在一起。

她忽然伸手，抓住我的袖子。

很輕。

卻很明顯。

「小心。」她說。

我心臟勐地一跳。

「嗯。」

我沒有抽開。

她也沒有放開。

就這樣抓著。

一路走。

雨聲很大。

卻讓其他聲音都變得很小。

像只剩我們兩個。

走到一個比較安靜的轉角。

人少了。

腳步慢下來。

她還是抓著我。

沒有鬆開。

我低頭看了一眼。

她的手指有點收緊。

像是——

不太想放。

我心跳開始亂。

喉嚨有點幹。

「安荺。」我叫她。

她沒有看我。

只是「嗯」了一聲。

聲音很低。

我停下來。

她也跟著停。

雨還在下。

聲音包住整個空間。

我看著她。

她還是低著頭。

手還抓著我的袖子。

沒有動。

我伸手。

輕輕握住她的手腕。

她整個人一震。

抬頭。

對上我的眼。

那一瞬間，距離太近了。

近到我可以清楚看到她的唿吸。

還有她微微顫的睫毛。

她沒有抽開。

只是看著我。

眼神很亂。

像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也沒有放開。

只是輕輕握著。

「你在躲我嗎？」我低聲問。

她唿吸一亂。

「沒有。」

聲音很輕。

卻不穩。

我看著她。

往前靠近一點。

「那你為什麼——」

我話還沒說完。

她忽然說：

「你靠太近了。」

聲音很低。

幾乎是氣音。

我停住。

卻沒有退。

「你可以叫我退。」我說。

她看著我。

沒有說話。

那個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心跳越來越快。

手還握著她的手腕。

她沒有掙開。

反而更緊了一點。

像是在撐。

撐著不讓自己動。

風從旁邊吹過。

傘微微晃了一下。

她往我這邊靠了一點。

距離再縮短。

幾乎貼上。

她的唿吸，落在我臉側。

很輕。

卻讓人無法忽略。

我低頭。

她沒有退。

只是看著我。

眼神很深。

很安靜。

像在等什麼。

也像在怕什麼。

我們的距離，只剩一點點。

只要再靠近一點——

就會碰到。

我停住。

沒有動。

因為我知道——

這一步，一旦跨過去，就不一樣了。

她的眼神微微顫了一下。

像是在等我。

又像是在希望我不要。

時間變得很慢。

雨聲很大。

卻蓋不住心跳。

最後，是她先動。

很輕地——

把頭側開一點。

距離沒有拉遠。

卻剛好錯開。

沒有碰到。

她的聲音很低。

幾乎聽不見。

「……還不行。」

那三個字很輕。

卻很清楚。

我沒有再靠近。

也沒有放開她。

只是慢慢鬆開手。

「好。」我說。

聲音也很低。

她沒有看我。

只是把手收回。

握著傘。

手指有點顫。

我們沒有再說話。

繼續往前走。

距離還是很近。

卻多了一點剛剛沒有的東西。

——剋制。

走到家門口。

我跟她一起走進去。

背對著她關上門的那一刻，我才偷偷的吐出一口氣。

手還有一點溫度。

像剛剛還停在那裡。

那一刻，我很清楚地知道——

我們之間，只差一點。

真的，只差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