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我開始發現一件事。

她變了。

不是明顯的那種。

而是——

一些很小的地方。

小到，如果不是我一直在看她，根本不會注意到。

早上，我比平常晚到一點。

教室已經有人了。

她也在。

我走進去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一眼。

只一眼。

就又低下去。

像什麼都沒發生。

我走到位置坐下。

把書拿出來。

還沒翻開——

桌上多了一瓶飲料。

我愣住。

轉頭看她。

她還在看書。

沒有看我。

像那瓶東西不是她放的。

「這是？」我問。

她翻了一頁。

語氣很淡。

「買多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最近很常買多。」

她的筆停了一瞬。

很輕。

「不行嗎？」

我看著她。

聲音壓低。

「可以。」

她沒有再說話。

耳尖卻慢慢紅起來。

很淡。

卻藏不住。

那一整天，她都很正常。

上課、寫字、回答問題。

沒有任何異樣。

可只要沒有人注意的時候——

她就會靠近一點。

很小的那種。

比如桌子下，她的腳會不小心碰到我。

不是一下。

是停住。

像沒有要收回。

我一開始還會退。

後來沒有。

因為我發現——

她在等我反應。

中午的時候，我們一起去買東西。

人不多。

排隊的時候，她站在我後面。

距離很近。

我能感覺到她的唿吸。

很輕。

卻一直在。

我沒有回頭。

只是站著。

心跳慢慢變快。

輪到我時，我往前一步。

她也跟著。

距離沒有拉開。

反而更近。

她的手輕輕碰到我的手背。

一下。

然後沒有收回。

像是順著就這樣放著。

我唿吸一滯。

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卻沒有避開。

她也沒有動。

我們就那樣站著。

安靜地。

直到店員開口：

「下一位。」

她才慢慢收回手。

像什麼都沒發生。

我回頭看她。

她已經低下頭。

看著地面。

耳朵紅得很明顯。

我忍不住低聲說：

「你今天很不小心。」

她一頓。

抬頭看我。

眼神有一點亂。

「哪裡？」

語氣還是平的。

可已經不穩了。

我往她那邊靠了一點。

聲音壓低。

「你自己知道。」

她看著我。

沒有說話。

卻沒有退。

那一瞬間，我幾乎可以確定——

她是故意的。

下午回到家。

我們各自進房間。

門關上。

世界突然變安靜。

我坐在書桌前。

卻完全看不進書。

腦子裡全是她。

那些「不小心」。

那些停住的距離。

那些沒有收回的動作。

太多了。

多到不像意外。

晚一點，我走出房間倒水。

走廊燈是開的。

很亮。

我走到廚房。

剛倒完水——

有人走過來。

是她。

她看到我。

停了一下。

像沒想到會遇到。

「還沒睡？」她問。

我點頭。

「你也是。」

她走過來。

站在我旁邊。

距離很近。

比白天更近。

因為這裡沒有別人。

也沒有聲音。

只有我們。

她伸手拿水。

手背擦過我的手。

這一次，她沒有停。

卻在拿完之後——

又輕輕碰了一下。

像補上一樣。

我整個人一僵。

轉頭看她。

她也看我。

沒有躲。

那個眼神，很直接。

不像白天。

我喉嚨發緊。

「你在做什麼？」我低聲問。

她沒有馬上回答。

只是看著我。

然後很輕地說：

「我不知道。」

聲音很低。

卻很真。

我心跳勐地一亂。

她看著我。

眼神慢慢變深。

「我本來不想這樣。」她說。

「可是——」

她停住。

像說不下去。

我往前一步。

距離縮短。

「可是什麼？」

她沒有退。

反而更靠近一點。

聲音幾乎貼著我。

「控制不了。」

那四個字落下來的瞬間，我整個人僵住。

因為那太直接了。

也太危險。

我伸手。

這一次沒有猶豫。

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點冷。

卻沒有掙開。

反而輕輕收緊。

像在回握。

空氣變得很安靜。

我們站得很近。

近到只要再動一下——

就會越界。

她看著我。

唿吸很亂。

「你會停嗎？」她問。

聲音很輕。

卻很清楚。

我看著她。

沒有躲。

「你會嗎？」我反問。

她愣了一下。

然後很輕地笑了一下。

那個笑很小。

卻很真。

「不會。」她說。

那一刻，什麼東西終於鬆開了。

我往前靠近。

很慢。

很輕。

她沒有退。

只是閉了一下眼。

像在等。

距離一點一點縮短——

就在快要碰到的時候——

外面傳來腳步聲。

我們同時一僵。

瞬間分開。

距離拉開。

她退了一步。

我也退。

心跳亂得不像話。

「你們還沒睡？」門外傳來聲音。

是她爸爸。

「準備了。」她回。

語氣已經恢復正常。

快得像剛剛什麼都沒發生。

我站在旁邊。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看了我一眼。

很短。

卻很深。

然後轉身。

走回房間。

門關上。

我站在原地。

手還殘留她的溫度。

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她開始不想忍了。

而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