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開始變得難聽，是在幾天後。

不再只是「你們是不是在一起」。

而是——

「她們那樣很奇怪吧。」

「住在一起還搞這種。」

「噁心欸。」

那些話，不再避著我。

甚至有人會故意在我附近講。

像是在試探。

也像是在等反應。

我一開始還能當作沒聽到。

後來不行了。

那些聲音太多。

太直接。

像一點一點壓上來。

那天中午，我沒去吃飯。

坐在座位上。

什麼都沒做。

只是發呆。

她從外面回來。

看到我，停住。

「你沒去？」她問。

我搖頭。

「不想去。」

她看著我。

沒有多問。

只是把手上的東西放下。

然後——

直接坐到我旁邊。

不是原本的位置。

是更近的那個。

她沒有說話。

只是伸手。

在桌子下面，輕輕握住我的手。

很穩。

沒有猶豫。

我一愣。

抬頭看她。

她看著前面。

像什麼都沒發生。

可她的手，沒有放開。

我喉嚨一緊。

「她們說的那些……」

我開口。

聲音有點卡住。

她微微收緊手指。

打斷我。

「不用理。」

語氣很低。

卻很直接。

我笑了一下。

有點苦。

「很難不理。」

她轉頭看我。

那個眼神很認真。

「那就不要一個人聽。」

我愣住。

她看著我。

聲音更輕了一點。

「我在。」

那兩個字很簡單。

卻讓我眼眶一瞬間有點熱。

下午第二節課結束。

老師走進來。

「楚歆、安荺，下課到辦公室找我。」

語氣不重。

卻讓整個教室安靜了一下。

我心臟一沉。

旁邊有人低聲「喔——」了一聲。

帶著意味不明的笑。

我沒有看任何人。

只是低頭。

手微微收緊。

她沒有說話。

只是把筆放下。

動作很穩。

像早就預料到。

下課後，我們一起走去辦公室。

走廊很長。

很安靜。

我越走越慢。

她忽然伸手。

輕輕牽住我。

很短。

只是一瞬。

然後又放開。

像在提醒我——

她在。

我抬頭看她。

她沒有看我。

只是往前走。

步伐很穩。

進辦公室的時候，我心跳亂得不像話。

老師看著我們。

示意我們坐下。

氣氛很安靜。

「最近班上有一些傳言。」老師說。

語氣不算嚴厲。

卻很直接。

「關於你們兩個。」

我喉嚨一緊。

沒有說話。

她也沒有。

只是坐著。

背挺得很直。

「我不管那些話是不是真的。」老師繼續說。

「但你們現在是學生，應該把重心放在課業上。」

我點頭。

「知道了。」

聲音有點小。

老師看了我一眼。

又看向她。

「還有，行為上要注意。」

這句話，比前面都重。

空氣安靜了一秒。

她開口。

「好。」

語氣很平。

沒有反駁。

也沒有解釋。

只是接下來那句——

她微微停了一下。

「我們會注意。」

我愣了一下。

因為她說的是「我們」。

不是「我」。

老師點頭。

「行，那就這樣。」

我們起身。

離開辦公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整個人像鬆掉一樣。

唿吸有點亂。

她走在我旁邊。

沒有說話。

走到樓梯轉角。

沒有人。

她忽然停住。

我也停。

下一秒——

她直接抱住我。

很用力。

比以前任何一次都緊。

我整個人一震。

手下意識抱回去。

她的聲音很低。

貼在我耳邊。

「別聽那些。」

語氣不重。

卻帶著一種壓著的情緒。

我喉嚨發緊。

「可是她們說……」

我話還沒說完。

她就收緊手。

「我說不用理。」

這一次，語氣更直接。

卻不是兇。

而是——

很護。

我靠在她肩上。

眼睛有點酸。

她沒有放開。

反而輕輕拍了拍我的背。

動作很慢。

很溫。

「你只要看我就好。」她說。

聲音低低的。

「其他的，不重要。」

我閉了一下眼。

點頭。

「嗯。」

她這才慢慢鬆開。

卻沒有退太遠。

手還拉著我。

很輕。

卻沒有放。

那天之後——

她真的變了。

不再只是「偷偷」。

而是——

幾乎不藏。

除了在老師和家長面前。

其他時候，她會很自然地牽我。

走路的時候。

轉角的時候。

甚至在校園裡比較偏的地方。

她都不再避。

我有一次忍不住問：

「你不怕嗎？」

她看了我一眼。

手指收緊。

「怕。」

她說。

然後停了一秒。

「但我更怕你難受。」

我整個人一頓。

說不出話。

她沒有再看我。

只是繼續往前走。

牽著我。

沒有放開。

有時候，她會直接把我的書包拿過去。

背在她肩上。

我抗議。

「我可以自己背。」

她看我一眼。

「我知道。」

語氣很平。

卻沒有還我。

「那你還——」

她打斷我。

「我想幫你。」

我一時不知道怎麼回。

她卻像沒事一樣繼續走。

手還牽著我。

很穩。

像這本來就應該這樣。

晚上回家。

只要沒有別人。

她就會靠過來。

抱我。

有時候很輕。

有時候很用力。

像是在確認我還在。

有一次，我心情還是有點低。

她什麼都沒說。

只是把我拉過去。

抱住。

手輕輕摸我的頭。

動作很慢。

很溫柔。

「沒事。」她低聲說。

「我在。」

我靠在她肩上。

什麼都沒說。

卻慢慢安靜下來。

那一刻我才明白——

外面的聲音，可能不會停。

老師也開始注意。

一切都在變麻煩。

可是——

她沒有退。

反而走過來。

站在我這邊。

而且——

沒有打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