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話，是在放學前說的。

不是開玩笑。

也不是試探。

是故意的。

那個人站在我旁邊。

語氣壓低。

卻剛好讓我聽得很清楚。

「你們那樣，不覺得很噁心嗎？」

我整個人一僵。

沒有回頭。

也沒有說話。

她像是覺得還不夠。

又補了一句。

「住在一起還搞這種，真的很奇怪。」

我手指慢慢收緊。

指尖發白。

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我發現——

我沒有反駁的力氣。

她走掉了。

像只是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我站在原地。

很久。

直到她走過來。

「走了。」她說。

語氣很平。

我點頭。

「嗯。」

她看了我一眼。

沒有多問。

只是跟我一起走。

一路上，我都沒有說話。

她也沒有逼我開口。

只是——

一直在我旁邊。

距離很近。

有時候會輕輕碰一下我的手。

像在確認我還在。

回到家。

一切都很正常。

晚餐、對話、燈光。

她甚至還幫我夾了菜。

語氣自然。

「你今天吃很少。」

我低頭。

「不太餓。」

家長沒有多想。

只是說：

「等一下讓她幫你看一下功課。」

她點頭。

「好。」

像平常一樣。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可只有我們知道——

她看著我的時候，眼神一直沒離開太久。

晚一點，我回房間。

門關上。

燈還亮著。

我坐在床上。

一開始，只是發呆。

腦子很亂。

那些話，一句一句回來。

「很噁心。」

「很奇怪。」

「住在一起還這樣。」

我原本以為我可以不在意。

可當安靜下來的時候——

那些聲音，反而更清楚。

像卡在腦子裡。

怎麼都停不掉。

我低下頭。

手慢慢握緊。

唿吸開始不穩。

不知道過了多久。

眼淚突然掉下來。

沒有預兆。

也停不住。

我咬著唇。

想忍。

可越忍越亂。

肩膀開始發抖。

整個人像被壓住一樣。

動不了。

就在那個時候——

門被很輕地敲了一下。

我一僵。

還沒來得及擦眼淚——

門開了。

她站在門口。

手還放在門把上。

看著我。

那一瞬間，她整個人停住。

像是——

她其實已經猜到了。

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我下意識低頭。

想躲。

聲音很小。

「你怎麼來了……」

她沒有回答。

門關上。

很輕。

然後她走過來。

腳步不快。

卻沒有停。

直到站在我面前。

她蹲下來。

看著我。

很近。

我不敢看她。

眼淚還在掉。

很丟臉。

也很狼狽。

她什麼都沒說。

只是伸手。

輕輕碰了一下我的臉。

把眼淚擦掉。

動作很慢。

很小心。

像怕我碎掉。

我唿吸一亂。

「不要看……」我低聲說。

聲音發抖。

她的手停了一下。

然後更輕地碰我。

「為什麼不要看？」

聲音很低。

很溫。

我咬著唇。

說不出話。

她看著我。

眼神沒有一點不耐。

只有很深的在意。

「是今天的事？」她問。

我沒有回答。

可眼淚掉得更兇。

她已經知道答案了。

她沒有再問。

只是站起來。

下一秒——

直接把我抱住。

很緊。

比任何一次都緊。

我整個人一震。

然後徹底撐不住。

手抓住她的衣服。

哭出來。

聲音壓不住。

斷斷續續。

「她們說……很奇怪……」

「說我們……很噁心……」

每說一句，我的聲音就更亂。

像那些話重新刺過來一樣。

她的手收緊。

抱得更用力。

「不要聽。」她低聲說。

語氣很穩。

卻帶著壓著的情緒。

我搖頭。

「可是我真的——」

話還沒說完。

她直接打斷。

聲音不大。

卻很清楚。

「你沒有錯。」

我整個人一頓。

她把我抱得更緊。

聲音貼在我耳邊。

一字一字說得很慢。

「我們也沒有錯。」

那句話很輕。

卻像一根線，把我拉住。

我唿吸亂掉。

眼淚停不下來。

「可是她們都那樣說……」

我聲音很小。

幾乎聽不清。

她沉默了一秒。

然後——

手輕輕摸我的頭。

一下。

一下。

很慢。

很穩。

「那是她們的問題。」她說。

「不是你的。」

我靠在她身上。

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沒有放開。

只是一直抱著我。

一隻手在我背上輕輕拍。

另一隻手，慢慢順著我的頭髮。

像在哄。

很輕。

很耐心。

「你不用變。」她低聲說。

「也不用因為她們難受。」

我抓著她。

聲音很小。

「可是我還是會……」

她停了一下。

然後很輕地回：

「那就難受。」

我愣住。

她低頭。

看著我。

眼神很深。

卻很溫。

「難受的時候，找我就好。」她說。

「不用自己撐。」

那一刻，我忽然說不出話。

只覺得心裡那塊壓著的東西——

慢慢鬆開。

她低頭。

額頭輕輕碰了一下我的。

很輕。

很短。

「我在。」她說。

聲音幾乎是氣音。

卻清楚得不得了。

我閉上眼。

慢慢點頭。

「嗯……」

她沒有離開。

反而坐到我床上。

把我拉過去。

讓我靠著她。

手還在我背上。

一下，一下地拍。

沒有停。

像是要等我完全平靜下來。

燈還亮著。

門關著。

整個世界，只剩我們兩個。

那一刻，我才發現——

原來我不是一個人在撐。

而她，也從來沒有打算讓我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