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只是睡不好。

你躺在床上。

燈關了。

房間很安靜。

太安靜。

沒有她的聲音。

沒有她的唿吸。

連一點動靜都沒有。

你閉上眼。

卻一直醒著。

翻身。

再翻身。

時間過得很慢。

慢到你開始去聽——

走廊的聲音。

牆壁另一邊的動靜。

甚至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

很清楚。

清楚到讓人更睡不著。

等你好不容易睡著，

已經不知道幾點了。

—

隔天早上。

你起來的時候，頭很重。

像沒有休息過。

鏡子裡的自己——

眼下有點暗。

臉色也不好。

你盯著看了一秒。

然後移開視線。

不想多看。

—

到學校。

你坐在位置上。

老師在講課。

聲音很正常。

內容也不難。

可你就是——

聽不進去。

字在紙上。

你看著。

卻沒有進去。

寫了幾個字。

又停住。

腦袋很空。

像被抽掉什麼。

你下意識看向旁邊。

她在。

很安靜。

在寫東西。

沒有看你。

但你知道——

她有在注意。

你低頭。

沒有再看。

因為你忽然覺得——

有點丟臉。

你變成這樣。

而她還撐得住。

—

第二節課。

老師點名回答問題。

你的名字被叫到。

你站起來。

腦袋一片空白。

明明剛剛有看。

卻完全想不起來。

全班的視線都在你身上。

你喉嚨發緊。

說不出來。

「不會嗎？」

老師問。

語氣沒有責備。

但那一刻，你只覺得——

很難受。

你搖頭。

慢慢坐下。

手心都是冷的。

旁邊，有人小聲說話。

不是很大聲。

但你聽得到。

你沒有抬頭。

只是盯著桌面。

筆沒有再動。

—

中午。

你沒有去吃飯。

只是坐在教室。

人慢慢變少。

聲音也變小。

最後只剩下幾個人。

你趴在桌上。

閉著眼。

卻沒有睡。

腦袋很亂。

卻又什麼都想不起來。

那種感覺——

很空。

空到讓人不安。

腳步聲靠近。

很輕。

你沒有動。

因為你知道是誰。

她停在你旁邊。

沒有說話。

只是站著。

過了一會——

她輕輕把一瓶水放在你桌上。

沒有碰你。

沒有叫你。

只是放著。

然後離開。

你睜開眼。

看著那瓶水。

手慢慢伸過去。

握住。

很冷。

卻讓你心裡某個地方——

動了一下。

—

下午。

你更累了。

不是身體。

是整個人。

提不起力氣。

連思考都變得很慢。

有人跟你說話。

你反應慢了一拍。

回應也很短。

你開始不想開口。

因為說話很累。

連解釋都很累。

—

放學。

你走出教室。

人很多。

聲音很多。

你卻覺得很遠。

像隔了一層東西。

你低頭走。

沒有看任何人。

直到——

有人擋在你面前。

你一愣。

抬頭。

是她。

她站在你面前。

距離不近。

很安全的距離。

可眼神——

很近。

「你今天沒吃飯。」她說。

聲音很低。

只有你們聽得到。

你張了張口。

想說「沒事」。

卻說不出來。

最後只是點了一下頭。

很小。

她看著你。

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那個表情很快消失。

變回平常那種淡淡的樣子。

「等一下去買東西。」她說。

不是問。

是安排。

你沒有拒絕。

只是點頭。

—

你們沒有一起走。

只是前後。

隔著一點距離。

像陌生人。

可你知道她在。

這就夠了。

—

晚上。

你回到房間。

坐在床上。

沒有動。

整個人很空。

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只是覺得——

好累。

真的很累。

門外沒有聲音。

很安靜。

你盯著門。

看了很久。

卻沒有走過去。

因為你知道——

就算過去，

也只是隔著。

什麼都做不了。

你慢慢躺下。

眼睛看著天花板。

視線開始模煳。

不是因為睡。

是因為——

撐不住了。

—

門外。

有很輕的聲音。

像有人停了一下。

又走開。

你閉上眼。

沒有動。

因為你已經沒有力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