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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第一天
你被帶走那天,下著雨。
天空很灰。
車窗外的景色一路往後退。
你坐在後座。
手指緊緊抓著衣角。
一句話都沒有說。
因為從早上開始,
就沒有人給過你說話的機會。
—
你是突然被帶走的。
沒有回學校。
沒有見到安荺。
甚至沒有留下任何訊息。
早上醒來後,
他們只說:
「今天辦轉學。」
然後把你帶上車。
你的手機還是沒拿回來。
身上能帶的東西也很少。
像是怕你藏什麼。
一路上。
沒有人說話。
車裡安靜得可怕。
你看著窗外。
心裡一直有種不真實感。
像這不是你的生活。
像你只是做了一場很長的噩夢。
可車沒有停。
雨也沒有停。
—
三個多小時後。
車終於慢慢停下來。
你抬頭。
看到鐵門。
很高。
灰白色的牆往後延伸。
上面甚至纏著鐵絲。
不像學校。
更像——
監獄。
你唿吸微微一窒。
門口掛著牌子。
名字很普通。
叫做「靜川學院」
甚至帶著一種「文藝氣息」的感覺。
可不知道為什麼,
你第一眼就覺得害怕。
—
車門開啟。
「下車。」
你慢慢走下去。
雨已經停了。
地上還是溼的。
鞋底踩上去時,
冰冷的感覺直接透上來。
有人走出來。
是個女人。
大概四十多歲。
短頭髮。
穿著深色制服。
看你的眼神——
像在看什麼麻煩。
「就是她?」
她問。
旁邊的人點頭。
「麻煩你們了。」
女人笑了一下。
那個笑沒有溫度。
「放心,進來之後都會聽話的。」
你心臟勐地一縮。
不知道為什麼,
忽然很想跑。
可你還沒動,
後面的人已經推了你一下。
「進去。」
你踉蹌一步。
差點跌倒。
女人皺眉。
「站好。」
聲音很兇。
你立刻站直。
唿吸亂掉。
—
鐵門在你身後關上。
「砰」的一聲。
很重。
那一刻,你忽然有種感覺——
你出不去了。
—
裡面很安靜。
太安靜了。
走廊上的學生很多。
卻幾乎沒有人說話。
每個人都低著頭。
走路很快。
像在害怕什麼。
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女人走在前面。
你跟著。
不敢慢。
因為她會回頭看你。
那種眼神——
讓你很不舒服。
像在挑錯。
—
她把你帶到一間辦公室。
裡面還有幾個老師。
兩男三女。
你一進去,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到你身上。
你下意識低頭。
「名字?」
有人問。
你小聲回答。
「大聲點。」
語氣很兇。
你被嚇得一抖。
立刻重新說了一次。
其中一個女老師翻著資料。
忽然笑了一聲。
「喔……就是那個啊。」
空氣安靜了一瞬。
旁邊有人接話:
「跟姐姐搞在一起那個?」
你整個人僵住。
血液像一下冷掉。
他們知道。
他們居然知道。
你手指開始發抖。
低著頭。
一句話都不敢說。
那個女老師看著你。
眼神帶著很明顯的鄙夷。
「真噁心。」
她說。
聲音不大。
卻清清楚楚。
你唿吸一窒。
胸口像被狠狠壓住。
卻只能站著。
不能反駁。
因為你知道——
你現在在他們手裡。
—
「頭髮太長了。」
另一個老師忽然開口。
你一愣。
還沒反應過來——
女人已經直接拉住你。
「跟我來。」
—
剪髮室很小。
燈很白。
椅子有點舊。
你被按著坐下。
「不、等等……」
你終於慌了。
下意識想站起來。
女人直接把你按回去。
力氣很大。
「坐好。」
你眼眶瞬間紅了。
「我不要剪……」
聲音開始發顫。
她卻像沒聽見。
直接拿起剪刀。
下一秒——
「喀嚓。」
頭髮掉下來。
你整個人一僵。
長髮一點一點落到地上。
你看著鏡子。
眼淚直接掉下來。
卻不敢哭出聲。
只能死死咬著唇。
女人看著你哭。
表情沒有一點變化。
甚至有點不耐。
「哭什麼哭?」
「進來這裡的人都一樣。」
剪刀的聲音不停。
一下。
一下。
像在把你原本的樣子,
一點一點剪掉。
最後。
頭髮停在耳邊。
短得陌生。
你看著鏡子裡的人。
幾乎認不出自己。
—
宿舍在三樓。
六人一間。
鐵架床。
空間很小。
空氣裡有種悶悶的味道。
裡面已經有五個女生。
看到你進來時,
都抬頭看了一眼。
沒有人笑。
也沒有人說話。
帶你來的老師冷冷開口:
「新來的。」
「別惹事。」
然後轉頭看你。
「你的床在最裡面。」
說完就走了。
門「砰」地關上。
你站在原地。
有點不知所措。
最靠近門的女生先移開視線。
像懶得理你。
另一個短髮女生低聲說:
「動作快點。」
語氣不太好。
「等一下要集合。」
你低低地「嗯」了一聲。
拖著行李走進去。
最裡面的床是上鋪。
你慢慢爬上去。
手有點發抖。
下面有人小聲說:
「她就是那個吧。」
「感覺就很怪。」
「聽說之前——」
聲音壓低了。
你沒聽完。
也不敢聽。
只能低頭整理東西。
假裝沒聽見。
可耳朵還是紅了。
胸口也開始發悶。
—
晚上五點。
操場集合。
老師站在前面。
所有人排得很直。
沒有人敢亂動。
你站在最後面。
風很冷。
吹得你耳邊空空的。
很不習慣。
「從今天開始,」
前面的老師開口。
聲音又尖又冷。
「你們在這裡沒有自由。」
「不聽話的人——」
她笑了一下。
很冷。
「會後悔。」
你站在人群裡。
手指慢慢收緊。
忽然覺得很冷。
不是風。
是心裡。
—
那天晚上。
十二點。
你終於躺到床上。
整整一天。
沒有休息。
沒有喘息。
沒有任何可以放鬆的時間。
你累得連哭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宿舍很安靜。
沒有人說話。
黑暗裡。
你睜著眼。
看著上面的床板。
很久。
很久。
你忽然想起安荺。
想起她抱你的時候。
想起她低聲跟你說:
「我不會放開你。」
那一瞬間——
你眼睛突然很熱。
可你不敢哭。
因為這裡的人,
好像都很討厭哭。
所以最後,
你只是慢慢縮起來。
抱住自己。
在陌生的黑暗裡,
第一次開始後悔——
自己是不是,
真的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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