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靜川學院後的第三週。

你開始習慣這裡的時間。

或者說——

身體被迫習慣了。

五點起床。

跑操。

早餐。

打掃。

上課。

寫題。

晚自習。

熄燈。

一天又一天。

沒有娛樂。

沒有手機。

沒有聊天。

甚至連發呆都像錯。

這裡唯一被允許的事——

只有讀書。

而你偏偏很會讀書。

—

慢慢地。

你的成績開始回來了。

第一次小考。

數學滿分。

第二次。

英文只錯一題。

第三次。

全年級排名第一。

老師開始注意你。

卻不是欣賞。

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目光。

像在挑刺。

又像在等。

等你犯錯。

—

你其實很安靜。

不說話。

不頂嘴。

不反抗。

作息規矩得近乎麻木。

宿舍的人慢慢不再故意找你麻煩。

因為你總是低著頭。

也不會告狀。

有時候她們故意把你的東西踢到地上，

你也只是默默撿起來。

像沒有情緒。

久而久之。

連霸凌都變得有些無趣。

—

可只有你自己知道。

你不是適應了。

是開始變得空了。

—

晚上熄燈後。

你會睜著眼。

聽著窗外的風。

想安荺。

想到胸口發疼。

卻又不敢繼續想。

因為一想到她，

你就會開始想哭。

而這裡——

不能哭。

—

另一邊。

安荺坐在書桌前。

手機停在通訊頁面。

很久。

很久。

上面最後一條訊息，

還停在你轉學前。

沒有已讀。

沒有回覆。

像被硬生生切斷。

她其實去查過「靜川學院」。

查不到太多。

網站乾淨得過分。

甚至有些漂亮。

照片裡的學生低頭讀書。

穿著整齊制服。

標語寫著：

【以自律塑造未來】

看起來像間嚴格的寄宿學校。

可不知道為什麼——

她總覺得不對。

太乾淨了。

乾淨得像刻意修飾過。

她去問過老師。

得到的也只是：

「那邊管理比較嚴。」

「對她現在比較好。」

「能讓人靜下來。」

可她始終記得——

你被帶走那天的樣子。

那不是願意轉學的人會有的表情。

—

「安荺。」

有人敲門。

她回神。

淡淡應了一聲。

門外的人說：

「你妹妹最近好很多了吧？」

空氣安靜了一秒。

她眼神慢慢冷下去。

「……不知道。」

她低聲說。

因為她真的不知道。

你在那裡怎麼樣。

有沒有哭。

有沒有害怕。

有沒有人欺負你。

她全都不知道。

這種失控感——

讓她開始越來越煩躁。

—

而靜川學院裡。

期中測驗開始了。

教室安靜得可怕。

只有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音。

你低著頭。

寫得很快。

這些題目對你來說不難。

甚至可以說太簡單。

你幾乎沒停過。

最後一分鐘。

你重新檢查。

翻頁。

視線忽然頓了一下。

——最後一題。

你漏寫了單位。

你一怔。

立刻補上。

可收卷鐘聲已經響了。

陳國維直接把卷子抽走。

你心裡一沉。

「老師，我剛剛——」

「考試結束了。」

他冷冷打斷。

沒有看你。

你手指慢慢收緊。

胸口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

成績隔天下來。

你依然是第一。

只扣了兩分。

可教室氣氛卻很奇怪。

周芸站在講臺上。

翻著你的考卷。

忽然笑了一聲。

「終於啊。」

你心臟勐地一縮。

全班安靜。

沒有人敢抬頭。

「我還以為某些人多厲害。」

她慢慢走下來。

高跟鞋聲一下一下。

停在你桌邊。

「原來也會犯錯。」

你低著頭。

沒有說話。

因為你知道——

她們在等這一天。

等一個能正大光明處罰你的理由。

下一秒。

考卷直接砸在你桌上。

「出來。」

—

走廊很安靜。

風從窗縫灌進來。

很冷。

周芸站在你面前。

眼神像終於找到機會。

「知道靜川最重視什麼嗎？」

你沒說話。

「規矩。」

她冷冷看著你。

「錯了，就是錯了。」

下一秒——

藤條直接狠狠抽下來。

「啪！」

你整個人勐地一顫。

疼得瞬間白了臉。

還沒反應過來——

第二下又落下。

「全年級第一？」

「不是很會考？」

「連單位都能漏，你腦子裡到底裝什麼？」

一下。

一下。

越來越重。

你咬著牙。

手死死抓緊衣角。

不敢哭。

可後背火辣辣地疼。

唿吸開始發抖。

旁邊經過的人全低著頭。

沒有一個敢看。

因為這裡的人都知道——

老師打人的時候，

不能停。

也不能勸。

—

不知道打了多久。

你終於站不穩。

膝蓋一下跪到地上。

周芸卻像還沒消氣。

抓住你的頭髮，

逼你抬頭。

「裝什麼可憐？」

她冷笑。

「不是很噁心嗎？」

「跟自己姐姐搞在一起的人，也配在這裝乖？」

那一瞬間。

你耳朵嗡地一聲。

胸口像被狠狠刺了一下。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安荺。

她們連這種時候，

都要把她拖出來。

你眼眶瞬間紅了。

卻還是死死忍著。

周芸看著你。

忽然更不爽。

「哭？」

下一秒——

「啪！」

更重的一下直接抽在你背上。

你終於控制不住，

整個人往前摔下去。

手肘撞在地上。

疼得發麻。

—

那天晚上。

你趴在床上。

背後幾乎碰不了。

每唿吸一下都疼。

宿舍裡沒人說話。

可你知道。

她們都聽見了。

靜川的隔音很差。

被打的人，

整層樓都聽得到。

—

你閉著眼。

腦袋昏昏沉沉。

忽然第一次很清楚地意識到——

你不能一直待在這裡。

這裡不是學校。

是會把人慢慢磨壞的地方。

如果繼續下去。

你可能真的會壞掉。

—

窗外的鐵網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發出細微聲音。

你睜開眼。

看著窗戶。

很久。

很久。

第一次開始想——

如果從哪裡翻出去的話……

會不會逃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