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宿舍之亂:被控制中的靈魂
這個世界,果然還是照著過去世界的大事件按部就班地重演著。
當我走到宿舍門口,第一眼就看見那張熟悉又荒唐的公告──突襲宿舍臨檢。
「學生會公告:宿舍內務突擊檢查,不得攜帶與生活或學習無關的物品入內!學生會將於近日進行全面檢查。」
「這什麼鬼啊?宿舍是監獄嗎?連一點私人空間都沒有!」有人忍不住大聲抱怨。
「這根本是給人找碴吧!不準帶任何無關的東西進宿舍?那是要我們回去數羊睡覺嗎?」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心裡卻像早有準備。
畢竟這一切我早已預料,提前準備好布丁、冷飲,準備以吃瓜群眾的身份欣賞名場面登場──昕雪女王賞向敏兩記耳光,才算忠於原作劇本。
「楊徽,這公告是什麼情況?」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昕雪快步走近,一臉驚訝地看著那張貼在宿舍門外的公告。
她的表情,比看到國際頭條還震驚。這讓我不禁感慨──當年那個冷靜沉著、作風嚴謹的學生會會長,果然對這種荒唐事還是無法習慣。
我輕笑安撫:「放心啦,昕雪,這事不會成真的。這種行為,向敏只會自食惡果而已。」
說完我往廣場望去,只見各種漫畫、手辦、抱枕、零食堆得像臨時跳蚤市場,宛如某種羞恥災難現場。
下一秒,我的目光在一個熟悉的角落定住,眼神一凝。
──那不是羽弦平常藏的那幾本特典本嗎?還有那神秘黑箱。
「啊!完了……我忘了提醒她那堆東西藏在外面了……」我一邊竊笑。
突然,有人忍不住大喊:
「難道這是學生會幹的好事?」
場面開始騷動,有人怒瞪、有人竊語,空氣變得緊繃。
吉櫻站在人群前方,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連忙解釋:
「不、不是我們!這不是學生會決定的……是、是會長一意孤行……!」
她的聲音裡透著明顯的無奈與壓力,語氣抖得像快哭出來,顯然是被架著往火坑裡推。
我見情況快要一發不可收拾,深吸一口氣,擠過人群站到她身邊。
用不高不低的聲音,卻足夠讓周圍安靜下來的語氣說:
「大家冷靜一點,先別吵了。這件事,我來處理。」
我的聲望,在這個校園裡畢竟還說得上話。人群果然漸漸安靜下來,目光投向我,期待著我會怎麼面對這場鬧劇。
「楊徽委員!這件事我真的不能接受!你一定要替我們反映!」
一名男同學站在人群前方,聲音激動得幾乎帶著哽咽。
我點了點頭,語氣盡量平穩:「我知道,放心。我會盡快去協調、爭取合理的處理方式。」
但話語剛落,下一道聲音又湧來──
「楊徽!」
我回頭,就看見武思在人群中望著我,眼中閃爍著明顯的焦急與求助。
我朝她點頭、給了一個沉穩的笑容:「別擔心,我會想辦法主持大局。」
可也就在那一瞬,我感受到肩膀上的壓力變得更重了幾分。
這不只是調停風波,這關乎整個學生會的信任與威信──如果處理不好,很可能會引發更大的騷亂。
這時,熟悉又令人頭痛的聲音響起:
「還真是多啊。」
人群瞬間靜了一秒。
「作為學生,沒有嚴加管制,這怎麼行?」
──向敏,終於現身了。
她緩步從另一側走來,身穿學生會的制服,語氣平淡到像在唸報告,可那副高高在上的態度,立刻讓眾人群情洶湧。
我眼神一凝,這才注意到一件異常的事。
她的眼神,空洞無光。
語氣中少了平時那種「咄咄逼人卻藏著情緒」的感覺,多了一種……機械、冷漠,甚至不帶情緒的執行感。
像是被誰操控了劇本,只是負責念出臺詞的人偶。
──這不對勁。
我太清楚那個「本來的向敏」是什麼樣子了。
她鋒利、傲氣、甚至帶著一點偏執,但她不是這樣的木偶。
如果是照原本的個性,她應該會順著局勢來一場聲勢浩大的「向敏式鎮壓」,但現在……她的氣場沒有推進,而是卡在某種詭異的「被強制執行指令」裡。
我心裡浮出一個詞:
精神干擾?控制?強行植入?
但最令我毛骨悚然的是──
我甚至從她腦波中感受到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反抗」。
她……不是完全自願的。
這麼一來,情況就不是「鬧劇」這麼簡單了。
我不禁收起原本打算吃瓜的心情,目光深沉地望向她。
這場戲,也許不是「向敏該被打」那麼單純。
而是──有更大的手,正在幕後牽動這場風波。
「妳這已經做過頭了吧,向敏!」我沉聲說道。
「做過頭?」
向敏嘴角微微上揚,語氣中滿是冷嘲熱諷。
「楊徽委員,這話說得可真有意思。本會長的行動,可是完全依照校規執行的呢──妨礙公務,可不太好吧?」
她一字一句都像針,話語裡沒有一絲情感,甚至沒有一絲猶疑,只有冰冷的機械與權力的傲慢。
「向敏!!妳這個王八蛋!!」
羽弦終於再也忍不住,怒吼聲幾乎撕破了空氣。她衝上一步,雙眼赤紅,手已經高高揚起。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她這麼憤怒。──不,是第一次見到她的理智完全崩潰。
好在於瑾動作極快,一把將她從後方緊緊抱住,才沒讓她當場爆發。
而在我身旁,吉櫻始終沒說一句話。
她的眼神空洞、疲憊,像是一夜未眠的病人,死死盯著地面,手指緊握成拳,骨節泛白。
我知道她的心裡其實早有答案。
她曾經信任向敏,甚至期待她能整合局勢、改變風氣,哪怕過去對方有過極端行徑,她仍願意相信「只要有人拉住她,也許還能回頭」。
但如今,這樣的幻想也被無情撕碎。她的眼神中,那份名為「信念」的火光,徹底熄滅了。
「會長,我有話要說。」
吉櫻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霜覆雪,乾脆而決絕。
「我們已經決定辭職了。從現在起,這個學生會,就是妳一個人的了。」
「會長妳自己……請多保重。」
說完,她從懷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四封辭職信,啪的一聲重重放在桌上。
那聲音,就像是在場每個人耳邊敲響的一聲警鐘。
她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閔暄立刻追了上去,連聲喚著她的名字。
吉櫻卻只是搖頭,眼淚已經止不住地滑落,雙肩一顫一顫,像是撐不住了整座信念崩塌的牆。
於瑾和羽弦也趕緊上前,一左一右攙著她,低聲安慰,卻沒人能說出一句真正能止痛的話。
「這不是……我想要的……學生會……」她幾乎是哭著說出口的。
那聲音細微而顫抖,卻帶著撕裂般的無力感,讓人心頭一緊。
「──停止!都給我停下!!」
向敏轉過頭,看著我,嘴角依舊掛著她那副假笑,語氣刺得讓人牙癢:
「哎呀,楊徽委員怎麼這麼激動?我可是完全依照校規行事喔──妨礙執行,可是違紀的呢。」
我一步踏前,眼神直直看著她的空洞雙眼。
「向敏……妳到底在怕什麼?」
她神情微僵,笑容卻未退。
但我知道,她聽懂了。
「向敏!!」
突如其來的一聲怒喝,震得現場所有人一愣。
我轉頭一看──是昕雪。
她氣忿地從人群中走來,腳步穩健、神情冰冷,整個人像是一尊從怒火中走出的女神。
「什麼事呀?前學生會長,妳的時代早就結束了,現在是我的──」
「啪!!!!」
一聲脆響,沒有任何預兆地炸開。
昕雪抬手就是一記狠狠的巴掌,乾淨俐落、毫不猶豫。
向敏整個人被打得側過頭去,右臉上立刻浮現一道紅腫掌印。
她當場愣住了,像是根本沒想到昕雪真的敢打她。
現場安靜得連風聲都聽得見。空氣像被凝固,所有人都屏住了唿吸。
「林昕雪……妳、妳敢再動我一根手指頭試試?」
「啪!!!!」
第二記耳光毫不留情地甩在她左臉上,完美對稱。
向敏的臉瞬間變成紅腫雙拼,整個人踉蹌半步,幾乎站不穩。
我都快忍不住脫口而出──
「這樣的要求,我這輩子從來沒聽過……但我支援!」
向敏咬牙,全身顫抖,雙拳緊握:「妳……妳……」
還沒等她把話說完,現場忽然爆出一聲聲歡唿:
「打得好!」、「太爽了吧!」、「昕雪女王無敵!!!」
這一刻,那兩巴掌成了所有人心中的出口。
壓抑多時的情緒終於找到宣洩的管道,整個宿舍區都像炸開了一樣沸騰。
「你們……你們再敢歡唿!」向敏聲嘶力竭地怒吼,「就等同於林昕雪同罪!!」
話音落下,歡唿聲瞬間戛然而止,現場陷入詭異的死寂。
可誰都知道,剛才那短短几秒,已經寫下了人心的站隊。
──這一戰,她輸了。
不論她口頭再怎麼強撐,這一刻,她已經失去群眾的信任與敬畏。
「你們給我記住!」她咬牙切齒地看著我與昕雪,「林昕雪……楊徽……你們一個都別想跑!」
說完,她轉身疾走,步伐急促、狼狽地離開人群,臉上的紅腫猶如一記記羞辱。
場面一時無人敢言,宿舍區只剩下一片死寂。
直到有人小聲問我:
「楊徽同學……那,這些東西怎麼辦……?」
我看了一眼地上那堆漫畫、抱枕、羞恥手辦與限量特典……再看看還蹲在角落匆忙收拾自己東西的羽弦,心中只覺得人生好荒謬又好真實,身為風紀委員長,宿舍一堆不該出現在校園的東西。
雖然現場氣氛已逐漸回穩,學生們開始整理四散的東西,但我卻無法放鬆。
我總覺得哪裡不對。
──向敏,她那個反應……太「乾淨」、太「標準」了,幾乎沒有破綻。就像一段被輸入的指令,而不是一場憤怒的反擊。
於是,我還是悄悄跟了上去。
順著她離開的方向,我穿過走廊,繞過宿舍樓後的小轉角──果然,看到她蜷縮著蹲在牆邊的陰影處,背對著我,抱著膝蓋。
「……好……好痛……」
她低聲呢喃,像是喃喃自語,又像是下意識的求救。
我腳步一緩,開口喊道:
「向敏。」
她身體勐地一顫,像是剛從夢魘中被驚醒。
緩緩抬頭,那溫情的視線與我相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沒猜錯。
「楊徽……」
這兩個字幾乎是從她喉嚨裡擠出來的,虛弱、破碎,卻帶著某種熟悉的情感。
「沒想到……妳也是有記憶的人啊。」我低聲嘆了口氣,語氣裡多了幾分沉重,「那妳剛剛是怎麼回事?怎麼又又重蹈覆轍了?」
向敏先是抱著膝蓋沉默了一秒,接著突然抬頭,撇嘴說道:
「我怎麼知道啦,我又不能控制……我也是受害者嘛,給點安慰行不行~」
語氣一下子切換成撒嬌模式,臉還刻意擺出可憐巴巴的表情,那副模樣像極了想在錯誤中混水摸魚的壞學生。
「妳……」
我話才剛出口,還沒想好要責備還是安撫,結果她下一句話差點把我炸原地:
「有什麼關係嘛,反正……都已經為你生了三個私生子了,楊徽。」
「……蛤?」我整個人愣住,忍不住一手扶額,像是被她亂說話的技能擊中額頭。
「妳可不可以不要把舊世界的事這麼正大光明地喊出來啊!渾蛋!被人聽到了真的會出大事好嗎!」
向敏反而一臉理所當然地聳了聳肩,然後還學得煞有其事地比了個愛心手勢,甜得發膩地說:
「反正你接下來的劇情也都熟~那麼……本小姐的安危,就拜託你囉~ 楊──徽──❤️!」
我露出尷尬地笑容,道:
「麻煩妳有點危機意識好嗎!妳這演技……真的只有『完全不及格』的演員這五個字可以形容耶!!」
她卻還一副得意樣,回頭對我眨了眨眼,像是在說:「哼哼~本小姐只是不想太早讓你發現我其實很在乎。」
我氣得牙癢癢,但心底又忍不住一絲微笑。
這個女人……就算是被操控、就算是走在風口浪尖,還是那麼麻煩、那麼真實。
但也正因為這一點,才讓人沒辦法對她真的生氣。
「真是的……又要幫妳重建學生會,妳還真是一如既往──專門找麻煩的主呢!」
「又不是我的錯!」向敏馬上頂回來,語氣理直氣壯得像在講天經地義的事。
我撇撇嘴:「可妳之前求我幫忙的時候,至少還裝得一臉誠懇。現在呢?完全變成無理取鬧了吧。」
「哼哼,不管怎麼樣,你鐵定還是會幫忙的~」她抬起下巴,一副「吃定你了」的模樣。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還真是一句吃定我的感覺。」
「誰叫你就很容易被女孩子吃死死啊~」她輕笑,語氣裡帶著一點調侃,又有點酸味,「每天都被後宮們追著打,我在中聯那邊都能聽到你被欺負的訊息,真是聽了就覺得……爽快。」
「……妳性格果然還是很糟糕啊!」
我語氣無奈,卻怎麼也沒法真正生氣。
她那副嘴欠的樣子,明明讓人火大,但偏偏又有種說不出的親切感。
──可能因為,這就是我們之間最自然的相處方式。
「真拿妳沒辦法……所以呢?開始吧。」
「等等啦!人家這邊還在痛耶……」向敏皺著眉,語氣裡夾雜一點撒嬌。
我低頭看了看她紅腫的臉頰,語氣一本正經地說:
「這個症狀,看來……只能使用──搓湯圓療法了。」
「……蛤?搓湯圓?」向敏臉一愣,整個人像被開啟開關。
我沒多說,只是伸手輕輕摸上她的臉頰。
她身體微微一抖,低聲嘀咕:「總覺得……有種不太妙的預感……」
我得意一笑:「妳多心啦,向敏~」
話音剛落,手指立刻開始在她臉頰上「圓圓搓揉」起來,手法相當純熟,彷彿在真的揉年糕。
「啊啊啊痛痛痛痛!!你這傢伙是魔鬼嗎?根本在折磨人啊!!」
她氣得雙手亂揮,趕忙拍掉我的手,但臉卻早已紅得不像話。
我笑得超開心:「欸欸~這是秘傳治療法耶,妳不懂就別亂打人嘛~」
「懂你個大頭啦!!」向敏氣唿唿地回嘴,雖然語氣很炸,但眼神卻閃爍著止不住的笑意。
「下次再信你,我就是白痴!」向敏氣得跳腳,雙手叉腰,臉頰還帶著剛剛被搓完的微微泛紅。
她咬牙切齒地怒視著我,但那副炸毛的模樣,怎麼看都像是「氣氣外皮下包著笑」的那種可愛生氣。
我攤攤手,一臉無辜:「欸~妳自己剛剛也沒反抗啊,是不是其實有點享受?」
「去死啦你!!」她氣得直接用肩包砸我肩膀,但那力道……說輕也不輕,說重卻又像是在撒嬌。
我一邊閃躲一邊笑:「哈哈哈~原來向敏也會臉紅啊~記下來了~」
「你、你給我記住!我才不是害羞,是氣到臉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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