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神與人與橋樑
「看我還不打死你這個狗奴才!嘿嘿!」聞若一邊咆哮,一邊打著遊戲,「真弱耶!狗奴才!」
老實說,我當然放水了。
偶爾讓她贏一回,滿足一下她那點可愛的虛榮心,否則她絕對會死賴著不走。
「不行不行!再來一次!」我學她剛才不服輸的樣子,擺出氣噗噗的臉。
「哈哈哈!打不過本女皇吧?終究只是只忠狗而已~」聞若叉著腰,一臉勝利者的驕傲。
「哼!別以為贏了就能囂張!」我故作賭氣地瞪著她。
「來啊!放馬過來!看本女皇怎麼再打你一頓!」
場邊的武思和聞薰一邊悠哉地喝茶,一邊觀戰,看樣子早就看穿我放水的程度了。
「來一杯嗎?公主殿下?」武思優雅地問。
「嘿嘿~那就麻煩武思姐姐了~」聞薰微笑著接過茶杯,氣質溫柔如玉。
真是令人放鬆的午後時光啊。
「狗奴才永遠贏不了本女皇,哇哈哈哈!看來本女皇還是很強的嘛~!」聞若越說越得意,幾乎要飄起來了。
武思的笑容突然僵住,臉色一沉,露出一副「我看你是飄過頭了」的表情。
「聞若,敢不敢再比一局?」她語氣突然變得嚴肅,眼神銳利。
「來啊來啊!怕妳喔!」聞若一副不知死活的樣子。
於是這回輪到我坐在一旁,乖乖當觀眾了,坐下的時候剛好聞薰貼心地遞上一杯熱茶。
「辛苦楊徽哥哥了。」她微微一笑,聲音柔得像春風。
「謝囉,聞薰。」我接過茶,正準備啜飲,突然一怔。
等等,她什麼時候倒的茶?
仔細一想,聞薰根本沒動過茶壺,是讓武思先倒的。她居然早早就幫我準備好了,難不成她有預知能力?
……不對,更可能是她早看出我體力快到底線了,反正照這節奏,我也差不多該退場了。
說不定原本武思沒打算下場時,就輪到聞薰親自下場讓我得以休息。
「哇──輸了啦!」聞若哀號一聲,果不其然,完全不是武思的對手。
「聞若真弱啊。」武思嘴角微翹,明顯是一臉欠揍的表情,果然還是特別享受欺負這隻雛雞女皇。
「欸!就不能放點水嗎?」聞若氣唿唿地喊。
「那我站著不動給妳打,如何?」
「太放水了吧!根本羞辱人啊!」
「那改成單手讓妳。」武思笑得更歡。
「妳這是在侮辱本女皇的尊嚴!」
就在這鬧哄哄的時候,古妃輕快地走了進來,手上端著一盤削成兔子形狀的蘋果。
「主人~兔子蘋果上菜囉!」她笑嘻嘻地說。
「喔!古妃也一起來吃吧,順便叫古嬪也出來休息一下,今天過年,沒必要搞得那麼辛苦啦!」我笑著招唿。
「姐姐現在抽不開身呢~正在專心烤巧克力蛋糕喔!是百分之百濃郁純香,絕對沒有加稀釋水喔~」古妃自豪地比了個贊。
「妳們古氏出品,我當然信得過啦。」
「嘿嘿~不過主人……」古妃突然紅著臉,小聲問道:「奴婢待會……也能一起玩嗎?」
「妳這說的是什麼傻話啊!要玩遊戲機就一起玩,誰敢攔妳!」
「耶──太好了!」古妃立刻開心得像只小兔子一樣蹦回廚房去了。
果然這孩子還是保有一點小孩子氣,對沒看過的新鮮東西總會特別好奇,一副想摸又不敢摸的樣子。
「等妳們忙完了,就跟古嬪一起來玩吧。」
「遵命~主人,嘿嘿~」
我看著她輕快離開的背影,不禁轉頭看向聞若,笑道:
「怎麼樣?古嬪、古妃現在是我的人,妳應該沒什麼意見吧?」
「哼~哪可能有意見啦!」聞若也笑了,與我對視一眼,那是一種不用多說的默契。
她知道的,我不會辜負她們。
不管是過去的承諾,現在的陪伴,還是未來的選擇,我都會守著。
無論是否保有記憶,古嬪就是古嬪,古妃也是古妃。這一點,從來沒有改變過。
不久後,古嬪戴著隔熱手套,端著熱騰騰的鐵盤緩緩走來。
「小心喔,各位大人,還燙著呢!」她語氣雖恭敬,卻藏不住一絲緊張。
古妃則緊跟其後,早就拿了厚墊鋪在桌上,「來來來,放這邊~」說著便小心翼翼將鐵盤接過擺好。
巧克力蛋糕的香氣瞬間瀰漫整個房間,濃郁甜香撲鼻而來,我不禁驚唿:「哇,真香耶!」
「當然囉~主人!這可是姐姐對大家滿滿的愛心烘焙呢~」古妃搶先解說,一臉驕傲地推銷姐姐。
「妳這傻丫頭……又胡說八道什麼……」古嬪的臉頓時紅了,語氣帶著羞憤,但語尾怎麼聽都不怎麼兇。
「嘿嘿嘿~巧克力不就是用來送給最重要的人嗎~」古妃笑得像只偷吃糖的狐狸。
「這只是……奴婢想感謝去年各位大人們的照顧,所以……才想烤個蛋糕讓大家品嚐一下……」古嬪低著頭,手指有點不安地輕碰著手套邊緣。
「其實把『大人』改成『主人』也挺通順的喔~」古妃依然不放過補刀的機會,笑容可掬。
古嬪的臉瞬間漲紅,看起來都快熟得跟蛋糕一樣了。
我忍不住笑出聲,「好啦好啦,古妃,別鬧妳姐姐了~妳也知道她比較內斂嘛。」
「咦?既然主人都這麼說了,那就~先放過姐姐囉~」古妃開心地比了個V,隨即拍了拍手,「來來來!快趁熱吃吧~這可是姐姐的愛心蛋糕喔~」
「古嬪姐姐,請坐這裡~」聞薰溫柔地起身。
「欸?不用啦,公主殿下,您坐得好好的,奴婢怎麼好意思……」
「沒關係啦~人家正好想起來動一動,坐太久了腿都快麻了呢!」聞薰笑得像朵小蓮花。
「她講得沒錯,聞薰是真的滿容易腿麻的。」我一臉正經地補槍。
「嘿嘿~應該是血液迴圈不太好吧~」聞薰自己也笑著搔搔臉。
「所以說,聞薰也要多運動才行啊~特別是這種年節時分,古人云:『每逢佳節胖三斤』!萬一真的胖了,紀盈肯定會笑到肚子抽筋喔,那可不行!」
「嘿嘿嘿~」聞薰聽到紀盈的名字,果然笑得更心虛,但還是選擇傻笑帶過。
「那……奴婢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古嬪這才微笑點頭,輕輕坐到了我身旁。
就這麼一點小事,整個空間卻突然多了幾分溫度。這種平凡卻溫暖的時光,才是最難得的節慶幸福吧。
聞薰則開始繞著沙發慢慢活動雙腿,姿態仍舊優雅得彷彿是在行舞。
「公主殿下!」古嬪忽然出聲喚住她。
「嗯?怎麼了,古嬪姐姐?」
古嬪微微欠身,眼中多了點期待,「不知奴婢可否有幸,再與您共譜一首樂曲?」
「啊啦?這麼正式呀?」聞薰輕笑,「其實人家已經好久沒譜曲了,都生疏得不行了,不如這樣吧!一起彈鋼琴如何?」
「甚好!」古嬪立即點頭,顯然早有準備。
「那我們來點特別的~雙人一臺琴,各出一隻手,一起彈一首~嘿嘿,培養一下默契!」
「多謝公主殿下厚愛。」
「這有什麼好謝的啦~人家也是想跟古嬪姐姐玩一下嘛~」聞薰笑得甜甜的,整個人也像個撒嬌的小姑娘。
這時,古妃忽然從廚房探出頭來,一臉震驚地看著姐姐:「欸欸!?姐姐不陪我玩遊戲了嗎?」
「哎呀……」我只能一邊安撫她一邊舉手投降,「那就由我這個苦命主人先代她出戰吧,行了吧?」
「萬歲!奴婢最愛主人了!」古妃高興地差點原地轉圈,一邊大叫一邊撲了過來。
「啊啦!」聞薰忽然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道光,「人家突然靈光一閃,有一首歌……想試試看,可以先讓人家彈一下嗎?」
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熱情。
她快步走向廚房門前的那架白色鋼琴,指尖還沒觸鍵,整個空間已不自覺靜了下來。
接著,琴音緩緩響起。
那是一首極其優雅、卻又帶著濃濃哀愁的旋律,前段如細雨輕落,悠悠盪盪地淌入人心。
中段漸漸轉為高昂,如同晨光穿透雲層,帶著一種既壯麗又不捨的情緒,彷彿正見證著某場別離。
最後的尾奏迴歸寧靜,彷彿長夜終將落幕,萬物歸於寂靜。
琴聲有著一種矛盾的美。既像送別,又像迎接;既像悲傷,又像釋懷;那是一種跨越生死的旋律。
我原本還笑著和古妃鬧著,這時卻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彷彿全世界都靜止了,只剩下那旋律在空氣中迴盪。
古嬪驚訝地問道:「公主殿下怎麼突然就能作曲了?」
聞薰沒有抬頭,指尖仍流暢地在琴鍵上飛舞,輕聲道:
「其實……也不是創作啦。」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壓抑什麼記憶般緩緩開口:
「這是人家在……上個世界,去世前,耳邊所聽到的最後一首曲子……『天上調』。伴隨著意識越來越恍惚,音樂竟越來越清晰。」
語畢,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但每一字都砸在我心裡。
「當人家閉上眼的那一刻,這首旋律就這麼流進來……說不清是誰彈的,也不記得是哪來的,但當時真的很安靜、很溫暖……就像死亡並不是什麼悲劇,而是一場……美麗的救贖。」
是啊,我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刻。
她完成了她的使命,親手把武思的主人權交給我,然後……
她只是靜靜地笑了,眼神裡沒有痛苦,只有釋然與安詳。
然後,她慢慢閉上雙眼,彷彿準備進入一場永恆的夢。
那時候的我什麼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離開逼聞若過來看聞薰最後一面。
她……就像現在彈出的這首旋律一樣,沒有任何怨懟,只有一種……終於結束一切苦難的寧靜。
或許,連死神都聽見了她的禱告。那首旋律,是她最後的祈願,是這世上,獻給她的安魂曲。
「真是一首……極其美麗動聽的旋律呢。」古嬪輕聲贊嘆,眼中仍浮動著餘音未散的情緒,「不知公主殿下可曾想過,這首曲子要取什麼名字呢?」
聞薰原本垂下眼眸,指尖仍輕輕拂過琴鍵,彷彿在回味剛才那段旋律的溫度。
「啊啦,人家也只是憑感覺彈出來的而已啦……一時之間,還真的沒想好。」她語氣輕鬆,卻也有些迷惘。
但就在下一瞬,她彷彿想起什麼,輕咬唇瓣,緩緩抬起頭。那雙眼眸不再迷茫,而是帶著一種令人無法直視的堅定與靜謐。
「……那就叫做《神與人與橋樑》吧。」
這名字一說出口,連空氣都似乎凝住了。
──「我知道,超越者即是橋樑,是連結『神』與『人』之間的橋樑。」
──「所謂的『神』,就是妳──聞薰。」
──「所謂的『人』,就是妳的姐姐──聞若。」
──「而我,將成為這座橋樑,生生世世,引導著聞若走向正軌。」
※註:《天空界限》預兆之日
──「我……要將妳的……主人權……移交……楊徽……」
──「聞薰已經快不行了!至少……妳再怎麼恨她,也得盡姐妹的義務吧?!」
──「妳能夠恨她一輩子,但至少,妳應該親眼送她最後一程!」
──「拜託……至少讓她安心地走吧……」
──「即使妳走了……但妳的願望,我確實已經聽到了。」
──「我會繼續為妳拼搏。」
──「一定會讓聞若,願意跟妳和解的……」
※註:《天空界限》遺願之殤
──「不過沒關係嘛!我們可為您精心挑選了幾位美人,楊三少大人何不從中再挑一位夫人,以解喪妻之苦呢?」
──「在這個國家,尤其是我們貴族圈,喪妻之後,夫人之位便會空缺,自然有無數女人期盼著上位啊。」
──「放心啦!楊大老一片好意,真是讓在下受寵若驚。不過……我現在仍沉浸在聞薰公主的美好回憶中。」
──「她是我此生見過最美麗、最優雅的女子,無論是氣質還是靈魂,皆是無可取代。大概……你們所謂的『美女』,再如何貌美,也遠遠比不上已故的聞薰公主殿下吧?」
──「籠門已開……聞薰,妳已不再不幸……」
※註:《天空界限》亂世將臨
──「但聞薰就算知道妳不願意前來見她最後一面也依然尊重妳的意願,妳對得起她嗎?對得起深愛妳的妹妹嗎?」
※註:《天空界限》夢碎之殿
一切,真的……經歷太多了。
那些挫折,從來沒有輕過;那些悔恨,也從未真正淡去;而那些揹負在肩上的重量,直到現在,都仍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當那首《神與人與橋樑》的旋律在空氣中緩緩散去,卻在心中久久不散時,那些塵封的記憶像倒塌的堤防一樣,一點一滴地湧了上來。
那段日子,我笑過、戰過、撐過,也崩潰過。
太多人離我而去,太多事無法挽回。
我以為自己已經走得夠遠,夠堅強……但當那熟悉的旋律響起,我才知道,那些痛……從未真正離開過我。
我幾乎無法自抑地垂下眼簾,強忍著眼眶裡的水光。
不管是在過去,還是現在……真的太難了,太苦了。
『赤皇』這個名字,看似光榮,看似高潔,但我比誰都清楚,那並不是什麼英雄的冠冕,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最大悲劇!!
那是我以無數代價換來的稱號,是用血與痛編織而成的象徵。
那是無人理解的孤獨,是獨自守著夜與劫的靜默身影。
在眾人歡笑時,只有我還記得,那些從沒被說出口的犧牲,那些曾經倒下的人,那些再也等不到明天的靈魂,那才是真正的赤皇!
不是戰神,不是王者,更不是英雄、也不是傳奇。
而是一座,早已遍體鱗傷,卻還在面露微笑的橋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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