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回來了！總算在晚餐時間趕回來啦！」昕雪提著大包小包，一副熟門熟路地走進來，彷彿這裡就是她的地盤。

「昕雪大人、昕君大人，辛苦了！」古嬪溫柔迎上前，動作一如既往地優雅得體。

「昕雪姐姐回來啦！」聞薰開心得快要撲上去，笑容裡滿是雀躍。

「古嬪姐姐、聞薰！」昕雪一邊笑著點頭，一邊放下手上的袋子，「這下子總算全員到齊了～對了，還順路抓了一個人一起回來，來吧，進來吧！」

隨後身後走進一位少女，身穿紅色旗袍、頭綁雙馬尾，氣質甜美又帶點過年的喜氣。

「啊啦啊啦～」

我瞬間眼睛一亮，「哇喔！紀盈妹妹唷！這身打扮也太適合妳了吧！為了我特地打扮成這樣嗎？哥哥我真的超級感動耶～」

「才、才不是呢！」紀盈急忙撇頭，臉頰瞬間漲紅，「人家只是覺得過年應景一下啦，別自己多想啦，花心大蘿蔔！」

「都進來吧！」我笑著招唿眾人入座，「今晚可是要好好圍爐呢～」

然而昕雪一踏進客廳，看見沙發上的聞若，語氣立刻轉變。

「哎呀，妳還在啊？聞若。」

聞若叉著腰，一臉囂張：「哼哼～有什麼辦法？誰叫楊徽這隻狗奴才，現在已經是本女皇的未婚夫了嘛！」

「什麼？！」昕雪臉色瞬間凝住，滿臉不可置信，「我……才出個門……這到底是什麼劇情進展啊？我只是回家一趟而已，怎麼就成了……妳的未婚夫了？」

「齁齁齁齁～」聞若大笑，簡直像舞臺劇中的反派角色一樣，「早就看妳不爽很久了，這次我親自出馬，強迫楊徽許配給本女皇！妳一個區區中聯平民，有什麼資格跟我爭？」

「妳這傢伙……」昕雪咬牙，眼神鋒利起來。

「被踩在腳底的滋味如何？不甘心嗎？嫉妒嗎？就是要讓妳氣得跳腳！放棄吧！楊徽本來就是華邦人，妳不配！」聞若笑得越來越囂張。

「姐姐大人……」連聞薰都有點擔心地拉了拉聞若的袖子，小聲勸道。

昕雪低下頭，緩緩閉上雙眼，聲音低沉地說：「好吧……我終究只是個凡人。」

這句話一出口，全場氣氛瞬間凝固。

聞若臉色一變，勐地站起來：「林昕雪！」

她第一次對昕雪發這麼大的火：

「妳這樣就放棄了？還記得妳曾說過什麼嗎？『自己的幸福當然要自己掌控！誰會主動退讓自己的幸福啊？！』這句話是妳上個世界罵過聞薰的話耶！現在的妳，怎麼能這麼軟弱？」

這是我跟聞若講過的事情，讓她大概清楚昕雪的個性，也是唯一我能幫她的地方。

空氣靜了三秒。

然後──

「哼，誰說我要放棄了？」昕雪緩緩睜開眼，露出一抹充滿自信的笑容，「我早就看穿妳了，聞若，妳這個囂張的小公主。」

這句話讓聞若瞬間語塞，像是被當場拆穿，瞪大眼直勾勾地看著昕雪。

她恐怕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看見昕雪這副「反擊模式」的模樣。

昕雪露出一抹自信又從容的笑容，眼神銳利得像是看穿一切。

「我當然早就看得出來！妳喜歡楊徽，否則妳也不會總是刻意靠近他了。」她語氣不急不躁，卻句句戳人，「還老是裝出一副好像自己很委屈的模樣……但妳的真心啊，就算是笨蛋也能看得出來。」

她語畢，語氣一轉，眼神微挑，「可惜！楊徽是我的，我可不會讓給妳。」

「哼哼哼～不錯嘛，這麼久沒見還是挺囂張的！」聞若雙手抱胸，嘴角高高勾起，「既然妳都這麼說了，本女皇就承認妳暫時還有『女朋友』的地位吧，但別以為我這個『未婚妻』就會這樣認輸！」

「當然不會。我也不會輸。」昕雪語調冷靜，但眼神閃爍著毫不退讓的光芒。

……怎麼說呢。

她們自顧自地你來我往，唇槍舌戰，場面熱鬧得像極了過年上演的喜劇片。

而我好像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我好像……完全被她們給物化了耶！問過我感受嘛？當然這是說笑的啦！

不過說到底，那些話裡的深意，我還是聽懂了。

這場唇戰看似互嗆，其實更多的是彼此的認同。

她們不是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也不是沒察覺過對方的努力，只是過去選擇不提罷了。

昕雪……她其實早就明白了。

她知道自己在這場情感混戰裡並不是最主動的，也不是最溫柔的。

她在過去的世界曾對我說過：論主動不如於瑾，論溫柔不如古嬪。

她能保有的位置，只剩下一件事：「最早」與我牽起的手。

我知道，她也知道，在這條漫長又殘酷的旅途中，她或許早已沒有壓倒性的優勢。

但她依舊堅守著、笑著、陪著我。

即便如今的她早已不記得過去的種種，她對我的理解，對我靈魂的貼近，卻依舊深得令人感動。

她明白我的苦。

明白我不擅長拒絕、明白我總是心軟、明白我害怕讓人哭泣，因為曾經有人在我眼前消失，而我……什麼都沒能做到。

我也明白，真正受傷最深的，總是那些願意包容我、深愛我的人。

而她，明知道這些，卻依舊選擇走回我身邊，甘願退而求其次，做那個既獨特，又能掌控全域性的人。

她不是不在意，只是比任何人都更懂得：愛不是執著抓住，而是適時放手後，依然選擇站在你身邊。

「可以！」聞若忽然收起笑容，目光認真起來，語氣罕見地正經，「本女皇！正式認同妳，林昕雪，是我最強的勁敵！」

某種意義上……聞若也變了。

從最早那個總是輕視、甚至明嘲暗諷昕雪的驕傲公主，如今卻親口認同了她的存在。

因為她也明白，昕雪不是什麼武力高強的女將，也不是權勢赫赫的貴人，她只是個普通的女人，卻選擇默默地站在我身後，撐起那個名為「赤皇」的影子。

她沒有與我一同走上戰場，卻甘願與我共擔戰場之外的孤寂與沉重。

她從未因為我忙於政務、疲於奔波而抱怨一句，因為她知道我望向的，是整個國家，是千千萬萬的人。

她也知道，我真正最需要她的時候，不是在我榮耀的頂峰，而是我流著眼淚、滿身疲憊地回到家時。

這種不張揚的勇氣，這份無聲的犧牲，或許就是另一種「大無畏」精神。

「啊啦啊啦～楊徽哥哥果然還是太過分了～」紀盈突然叉起腰，語氣毒得甜甜的，「原本大家都默默爭寵，現在倒好，直接搬上檯面了呢～真是太糟糕啦！」

「是呀是呀！」昕君也立刻跟進，拍著我的肩膀，「多虧我們家小昕雪心寬，不然換作是我，保證把你大卸八塊，還剁成人肉湯煮來吃呢！艷福不淺啊你，小子！」

我只能幹笑，這年夜飯吃著吃著，怎麼突然變成公審大會了……

就在大家打鬧聲中，聞薰輕輕地笑了，語氣安靜卻格外清晰：

「不過啊……這或許就是來自靈魂的刻痕吧。」

眾人一愣。

她微微側頭，語氣溫柔得像湖面微波：

「感情與記憶不一樣。記憶可以被抹去，可以消失，但感情……那是靈魂最直接的迴響。它不會因為轉世而消失，也不會因為時間而淡去。」

她說這話時，輕輕望了我一眼，眼底一閃而逝的柔光，讓我不禁一震。

是啊……這世界上，真正讓人放不下的，從來都不是回憶，而是那些早已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名字與情感。

兩人彷彿一笑泯恩仇。

即使昕雪已經遺忘許多過去的片段，但她對聞若，卻仍存著一份說不上來的情感與默契。

那不是單純的針鋒相對，也不是毫無保留的信任，而是一種說不清、卻誰也無法否定的聯結。

就在她們彼此淡淡地一笑後。

「好了好了，別鬥嘴了。」一個溫和卻帶點懶散的聲音介入師父，走出廚房，「有空的話，來廚房幫點忙吧。雖然你們這群年輕人很會鬧，但年夜飯總得有人來準備啊。」

「是！楊纓前輩！」昕雪立刻站直，正氣十足。

「來了！」聞若也不甘示弱，昂首挺胸地跟上去。

……等等？聞若也要進廚房？

我還來不及開口制止，就見她精神抖擻地跟著師父走進去。然後，不到三分鐘，聞若就被「請」了回來。

「嗚嗚嗚嗚──！」她滿臉打擊，像只被潑了水的驕傲孔雀坐回沙發。

「楊纓說……說什麼怕本女皇把廚房給炸了……嗚嗚嗚……本女皇只是想貢獻一點心意啊……」

聞薰一如既往地傻笑，「嘿嘿！」。

至於紀盈早就樂開懷了，撇過頭去顫抖著身軀，明顯已經暗中偷笑了。

突然的感人畫面瞬間崩壞，整個氛圍從溫情模式切換到歡樂喜劇，讓我猝不及防，嘴角止不住地翹起。

「你這狗奴才……你絕對笑了對吧！？」聞若怒目而視，瞪得我頭皮發麻。

我還來不及解釋，旁邊的紀盈早就默默把頭轉過去，一邊肩膀顫動，一邊壓著笑，根本掩飾不了。

「哈哈哈哈哈！」昕君更是毫不掩飾地大笑出聲，「別太難過啦，聞若！我也被小昕雪丟出過廚房！我們真的是一家親了！」

「哼……本女皇才不跟妳一家親呢……」聞若小聲反駁，臉卻悄悄紅了，似乎還是有點開心。

──「那些無用的人，只會向有用的人趨炎附勢，本公主非常討厭這樣無用的人！」

我還記得那時的她，總對那些過於平凡、默默無聞的人嗤之以鼻，彷彿只要無法發揮戰略價值，就連被尊重的資格都沒有，包含昕雪也是。

我看著她，忍不住笑了，「以前的妳啊，最喜歡那些有用的人，總把太過平凡的人不當一回事，妳真的變了呢！」

「哼～」聞若撇撇嘴，但嘴角卻揚起一抹彆扭的笑意，「不愧是狗奴才，居然還記得呢……」

她語氣一轉，眼中卻多了些不同以往的深思，隨後複述了我曾經說過的話：「無用之用何嘗不也是一種有用？」

我點點頭，順著她接續：「何況每個人生來各有優缺，也許在翼行上確實認為他們無用，但如果換作其他特長呢？我們也可能被淘汰變為無用，那妳說我們到底是有用還是無用？」

※註：《天空界限》海灘嬉鬧與捉弄

聞若望著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沉思了一下。

那句話其實正是我曾在上個世界的合宿對她說過的。

只是當時的她或許並不以為意，如今卻成了她主動說出口的道理。

這不是什麼大道理，卻也象徵著她的轉變。

從那個眼中只有強者的傲慢公主，變成了如今能理解「溫柔也是力量」、「平凡亦有意義」的青帝聞若。

那一瞬間，我突然意識到我錯過了：

──她，真的長大了。

「總之吧！繼續陪本女皇打遊戲！」聞若叉腰下令，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樂意之至囉，殿下～」我笑著立刻舉手投降，配合得像條忠誠的狗。

「但這次……可不準再放水囉！」她眯起眼睛警告。

「欸？啊哈哈……被發現啦？」我裝傻。

「廢～話！你以為本女皇是笨蛋嗎！」聞若氣鼓鼓地瞪我。

「哈哈哈，好啦好啦！這次認真來，保證讓妳打得過癮！」

「哼哼，那就看你有沒有這本事了！」

「啊啦啊啦～人家也想玩看看嘛～」紀盈拖著長音，甜美地湊了過來，聲音又軟又黏，宛如預告一場災難的開場鈴聲。

「當然囉！」我笑著讓出控制器，毫無預警地把另一隻紙老虎放進了火坑。

於是，歷史性的一刻展開了。

兩隻紙老虎正式對決。

畫面上角色廝殺激烈、特效閃得跟過年放煙火一樣；但現實中，兩人打得毫無章法，手把按得亂七八糟，角色在螢幕上左右橫衝直撞、連滾帶爬。

然後她們雙雙爆氣。

「欸欸欸！明明就是本女皇先放大招的！怎麼會判定我被打呢？一定是遊戲偏心！」聞若氣炸道。

「啊啦啊啦～剛剛明明就是妳慢了，人家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囉！明顯是妳技術太差啦～」

我一邊啜茶，一邊忍不住冷冷吐槽：

「……菜雞互啄。」

場面靜了一秒。

下一秒。

「死狗奴才！！」、「啊啦啊啦！臭楊徽哥哥！」

兩人異口同聲怒吼，雙手還沒放下手把，就同時轉頭怒瞪我，一臉「敢再講試試看」的模樣。

而我，只能高舉雙手投降。

「好啦好啦！妳們超強的，對對對，神仙打架，佩服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