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園祭將臨，校園裡一片繁忙。學生會正全力佈置校門口的拱門與花飾，風紀委員們也在協助維持秩序，整個校園洋溢著節慶氣息。

就在我忙著搬東西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那女孩只戴著太陽眼鏡，笑得燦爛。

「小云？！」我愣住。

「楊徽哥哥～呵呵呵！」她揮著手跑過來，笑聲像風一樣輕快。

她變了。

少了幾分當年的調皮，多了幾分真誠與自信。

而我又理所當然成為顧人怨的物件……

「星緒奈！」羽弦快步迎上前。

「羽弦學姐！」小云露出開朗的笑，「多虧學姐幫忙，人家才能再回到這所學校呢！」

「不管妳經歷過什麼，我們始終是妳的粉絲，加油啊！」羽弦身後的閔暄遞上鮮花。

「謝謝！」小云接過花，眼底閃著光。

羽弦忽然用一貫的調皮語氣說：「話說，如果楊徽欺負妳，隨時告訴我們。」

我頓時覺得自己成了現場公敵。

「沒有啦～是人家纏著楊徽哥哥的啦！」小云甜甜笑著，「多虧他，這些天人家心情好多了。」

「哼，那傢伙唯一的優點就是對女孩子太好了。」羽弦聳聳肩，「不過看樣子，他又想攻略妳了。在小紀盈眼裡，他可是個花心大蘿蔔呢～」

小云笑出聲，那笑容裡沒有過去的壓力，像是終於能自在唿吸。

「啊啦啊啦～小云來了呢！」一旁的紀盈正在地上用蠟筆畫畫。

「紀盈盈！」小云高興地張開雙臂。

「啊啦，人家才不認識妳呢～」紀盈吐了吐舌，笑得天真。

「還是一如既往地過分呀！」小云笑著輕輕拍了她的頭。

「小云。」聞薰走過來，正幫紀盈修畫稿。

「公主殿下。」小云恭敬又俏皮地行禮，「有您在，這裡果然活力滿滿呢。」

「辛苦妳了，這段時間應該不容易吧？」

「也多虧公主殿下的姐姐幫忙呢。」小云回以微笑，「請代我向聞若殿下轉達感謝，她真的是救了我一命。」

我在一旁看著這幕，忍不住微微一笑。

學園祭的風，似乎也變得溫柔了起來。

對小云而言，重返這所學院或許不只是新的開始，更是一種重拾自信的契機。

這裡的學生大多心態開明，許多人年紀與她相仿，也都是真心喜歡她的粉絲：不是追星的盲目崇拜，而是發自內心的支援。

「聽說星緒奈要轉行當演員？」羽弦好奇地問。

「是呀！」小云爽朗地笑了笑，「這件事也有和楊徽哥哥商量過喔。」

「哎呀～老師……楊徽哥哥！不簡單喔～居然能和星緒奈大人一起討論未來發展！」閔暄立刻接話，語氣滿是打趣。

……這群人真的專門酸我。

「那妳有沒有機會演女主角？」羽弦眼裡閃著期待。

小云搖搖頭，乾笑幾聲：「人家才剛踏進這一行呢。演員界很多都是看資歷、演技、還有人脈的，想當女主角？第一年連被海選上的機會都微乎其微啦。得先從路人開始慢慢磨練起。」

「沒關係，我們可以等妳！」羽弦與閔暄幾乎異口同聲。

小云愣了一下，接著露出發自心底的笑容：「嗯，謝謝你們。」

即使她的偶像光環早已黯淡，羽弦與閔暄依舊是真心的粉絲。

她們甚至會撿起被人丟棄的星緒奈周邊，一邊擦拭乾淨，一邊小心翼翼地放回宿舍櫃子裡。

那並不是對明星的執著，而是對一個努力活著、重新站起來的女孩的溫柔守護。

我曾在回宿舍的路上，看見羽弦蹲在角落，肩膀微微顫抖。

她的手裡握著一把破損的扇子，上面印著星緒奈的笑臉，卻被人用筆劃滿了惡毒的字眼。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別說是羽弦，就連我看到那扇子都難以抑制怒意。

我什麼也沒說，只默默拿出酒精，蹲下替她一筆一筆擦掉那些汙言。

這段時間，對小云、對羽弦這些真心支援她的人來說，一定是地獄般的煎熬。

但也許，正如小云所說：只有勇敢地面對，坦然承認，才能讓人重新看見她的真實。

那才是讓粉絲們重燃希望的理由。

「楊徽哥哥，待會……可以去你那邊坐坐嗎？」小云突然問道，語氣柔柔的。

雖然她並無惡意，但這一句話，立刻引來周遭幾道「殺氣騰騰」的視線。

我幾乎能聽見嫉妒在空氣中沸騰。

「當、當然可以！」我乾笑，「當自己家就好。」

「謝謝～」小云甜甜一笑，那笑容明亮得有點危險。

●

回到宿舍，門才剛開啟，就看到聞若優雅地坐在沙發上，雙腿交疊，手裡正慢條斯理地品著茶。

小云的神情瞬間收斂，吞了吞口水，緩緩走上前：「聞若公主……關於之前的提議，真的很抱歉。人家……暫時還是拒絕。」

我愣了愣。

提議？什麼提議？

聞若卻只是放下茶杯，語氣平靜而從容：「無妨，本來也不強求。」

空氣裡微妙的張力讓我忍不住皺眉，到底她們兩個在暗示什麼？

「欸，等一下！」我終於開口，「為什麼我聽起來像是整件事的局外人啊？」

聞若抬眼，嘴角微微勾起，眼底閃過一抹狡黠，彷彿在說：「想知道對吧？我就不告訴你。」

可惡！這女人又在玩我！被擺得明明白白，偏偏還得保持笑容，真是莫大的恥辱。

「啊啦～是這樣啦！」小云吐了吐舌，像是在替聞若解圍，「聞若公主打算招待人家去華邦發展喔。她說，不管人家想做什麼，都會優先給資源呢～」

我一聽，頓時恍然大悟。

果然是聞若的作風，從前世那會兒就開始用最高待遇挖角最優秀的翼行師，如今連偶像都不放過。

我忍不住笑出聲：「還真是母雞女皇的作風啊！」

聞若優雅地抿了口茶，沒否認，也沒解釋，只是淡淡一笑。

那笑容就像雲端上的霧，漂亮得讓人心裡發寒。

我自然知道她絕非單純想當「大善人」，這女人，從來不會白花時間或錢的。

背後肯定有更深的盤算。而且，她看起來……已經有了新構想。

「所以，妳是打算在華邦發展娛樂產業？」我問。

聞若輕輕轉動茶杯，語氣懶洋洋地說：

「當然啊！那可是商機呢！數不盡的財富、割不盡的韭菜……重點是──」她嘴角微微一勾，語氣帶著一絲冷諷，「掏錢的人還會感謝我們，覺得自己在支援夢想。何樂而不為？」

我苦笑著搖頭：「嘴巴還是一樣毒。」

「謝謝誇獎。」聞若神情從容，語氣裡透著幾分愉悅。

「更重要的是啊……」聞若輕輕放下茶杯，語氣不疾不徐，卻藏著一絲冷意，「中聯人啊……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這點小風波就能讓人翻臉、互相扳倒。既然中聯不要的寶石，華邦自然不介意撿起來分杯羹囉。」

她頓了頓，目光微微一轉，看向小云，嘴角浮出一抹似笑非笑。

「只可惜被她給拒絕了。」

我挑了挑眉，「可是妳反而笑得更得意。」

聞若發出輕輕一聲冷笑，語氣如同刀鋒劃過絹布：「你懂的，狗是改不了吃屎的。這樣的風氣不可能這麼容易改變，反而只會繼續推波助瀾，讓華邦越發強盛。」

她微微仰頭，神情既高傲又從容，「老實說，華邦能發展到今天，有一半都得感謝中聯的短視與內耗。」

「哎……確實如此。」我長長嘆了口氣，這女人說得難聽，但也太真了。

其實，我也大概明白聞若的盤算，她在押寶。

現在的小云在中聯名聲飽受爭議，發展受限；但在華邦，她會成為焦點，成為被全力包裝的新星。

聞若看得比誰都清楚，她知道，只要給足舞臺與資源，這個曾被踩入泥濘的灰姑娘，總有一天會在鎂光燈下化為最耀眼的公主。

不得不承認，我也認為小云確實該往華邦發展。那裡有更廣闊的舞臺，也有屬於她的機會。

但既然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就不該被任何人強行改變，或許正因為這樣，這條艱難的路才會成為她成長的契機。

對我而言，小云就像妹妹一樣，可我從不打算把她寵壞。

我明白，她的決定也許會讓自己再次陷入深淵，但我能做的，只有在那深淵邊伸出一隻手，拉她一把。

並非無情！只是我深知有些教訓，別人說再多也無法理解；唯有親自走過、摔痛過，那道傷痕才能成為真正的覺悟。

也正因如此，這樣的痛，才是屬於她的成長。

當然，我不認為小云不明白。

她清楚得很，只要主動抱上聞若的大腿，未來絕對前途無限。

但她拒絕了！那份拒絕，並非出於固執，而是因為她有信心。

就算沒有靠山，也能憑自己的能力扳回一城。

可惜現今的風氣，早已變了。

那種「嚴以律人、寬以待己」的雙標，正如那位記者小哥所說：

若大眾沒有時間反思，那麼星緒奈的「愛」與「熱情」終將被視為理所當然！被消費、被踐踏，甚至被當作笑話。

聞若這時微微一笑，眼神靜靜地落在我身上，我心裡明白她在想什麼，我們之間，早已不需要言語的默契。

我會給小云一年！一年讓她自己摸索、跌倒、再站起來。

一年之後，也正是我離開中聯的時候，到那時，我會親自邀請她，離開這個讓她遍體鱗傷的地方。

當然，這並不是逃避。或許，只是為了下一次的東山再起。

正如兵法所言，避實而擊虛。

當世人都在嘲笑、指責、抨擊的時候，越是逞強掙扎，越容易被忽視、被扭曲。

那麼，唯一的解法，就是主動退一步。

退，不是認輸。

而是為了在沉寂中積蓄力量，等到時機成熟，讓那些早已遺忘她名字的人，在驚愕與懊悔中，再次記起！甚至是懷念。

再來一次閃亮登場，到那時，她一定能把曾經失去的一切，加倍奪回來。

我不禁笑了笑，看來我和聞若的劇本，早就悄悄排練好了。

我們兩個還真像是一對幕後的大導演。

而這場戲的女主角──小云，卻全然不知自己正被命運推著走。

不過，老實說，我寧願那套劇本永遠用不上。

若她能在中聯自行發光，不靠誰、不依誰，那才是真正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