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晚上八點多，手機螢幕亮起，小云的視訊來了。

明明相距不遠，她卻像分隔了半個世界那樣急著打來。

「嗨～楊徽哥哥！好久不見！」她一出現就笑得像太陽一樣燦爛。

「才分開沒多久吧？」我苦笑。

「也對～不過嘛，大概三小時又十五分鐘不見呢！」

「妳……連這都記？」

「嘿嘿～這不是特別喜歡楊徽哥哥嘛！都怪你啦，人家整個人都變奇怪了！」

「這怎麼聽起來像工口遊戲的臺詞啊……」

「啊啦～果然被羽弦學姐說中了！楊徽哥哥還挺色的呢！」

「妳、妳少亂講話啦！」我差點被嗆到，乾咳了兩聲，「好啦，那需要我怎麼安慰嗎？」

「嗯嗯～」小云卻只是搖了搖頭，笑得柔軟：「人家只是想聽楊徽哥哥說話。」

「妳這樣說，我都不知道要聊什麼了……」

「沒關係啊～」她歪著頭，眼神亮晶晶的，「人家看著楊徽哥哥也行。」

我愣了下。

螢幕那頭的她，笑得一如往常，可那笑容背後卻多了一份安靜的依戀。

她並不是沒話說，只是想確認──我還在。

「那就……最近這幾天，感覺如何？」我還是試著找話題。

「不錯呀～」小云露出一個輕快的笑容，「整個校園氣氛都好棒，大家都好努力，好歡樂……害人家都想直接轉學過來了。」

她笑著笑著，語氣卻輕輕一轉：「可惜呀，要付高額違約金呢……」

「一年後妳也別擔心違約金的問題。」我淡淡笑道，「我已經和聞若討論過了。她需要妳，也願意幫妳償還。」

「啊啦～這樣聽起來，楊徽哥哥該不會是被富婆包養的小白臉吧？」

「喂喂！妳再這樣說，我就不幫妳談條件了喔！」我一拍額頭，半是無奈半是想笑。

「呵呵～好啦好啦，人家開玩笑的！」她笑得彎起眼角，語氣又變得柔軟，「不過……謝謝楊徽哥哥，一直以來……真的。」

那一刻，她的笑沒有了舞臺的光，也沒有鏡頭的距離，只是單純的──真心。

「老實說，到現在都還沒有什麼實感呢……」小云隨後微微歪著頭，表情複雜，「人家這樣……是不是已經成為女人了？」

「呃……這個嘛……」我頓了一下，腦袋瞬間當機。

「啊啦～楊徽哥哥果然好過分喔！居然還猶豫……」

「不是！妳要我怎麼說嘛！」我苦笑著舉雙手投降，「妳是要我回答『是呀！恭喜妳！』，還是說『還不是～還差得遠呢！』？請自選答案。」

小云愣了一下，隨即「噗嗤」笑出聲來。

「哪有人回答自帶選擇題的啦！楊徽哥哥果然一點都不懂浪漫～」

小云依然笑著，笑得彎起眼角、肩膀微微顫抖。

「楊徽哥哥真的很有趣呢！」

我也忍不住微微一笑。

看著她這樣單純、快樂地笑著就夠了。

她和聞薰一樣，都是天使；而我，是修羅。

天使負責微笑，把愛與希望帶給世人；而修羅，則揹負審判，守護天使不被黑暗奪走。

「對了！」我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好像從來沒真正聊過妳的過去呢？」

「啊啦～這問題也太直接了吧！」小云雙手一攤，故作驚訝。

「畢竟以前的妳，對過去可是滴水不漏。」我笑著說。

「那是人家的小秘密呀！」她氣噗噗地鼓起腮幫子，「楊徽哥哥可不能隨便打探女孩子的身世喔！」

「哈哈，這反應跟以前的紀盈一模一樣。」我忍不住笑出聲。

「因為人家也沒什麼風光的過去啦……」她低聲說著，語氣裡閃過一絲苦笑。

我頓了頓，隨即輕聲道：「那我就不打探了。小云就是小云，現在這樣就很好，活在當下就行了。」

「那楊徽哥哥的身世呢？」

「哇哩！」我差點沒噴出來，「剛才還叫我別打探妳的，結果自己轉頭就問？這不就是標準的雙標嗎！」

「啊啦～」小云歪著頭，雙手背在身後，笑得無辜又狡黠，「任性可是女孩子的權利喔！」

「這理由也太理直氣壯了吧！」我哭笑不得。

她卻只是眨了眨眼，露出那抹甜得發光的笑容。

「所以楊徽哥哥，快說嘛～人家可是很好奇的呢！」

「好啦好啦……真服了妳。」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嘴角卻還是忍不住微微上揚。

「我老爸啊，是初代最失敗的調整者。」我說著，語氣淡淡，「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或許他才是最成功的。」

「啊啦？最失敗又最成功？人家都聽煳塗啦！」小云歪著頭，一臉困惑。

「失敗的地方在於他屬於實驗中途的樣本，調整者的改造並不大，還有健忘的副作用。但成功的地方在於他的副作用比誰都輕，而且……還擁有繁殖基因。據我查到的資料，就連現在都沒人知道他到底是怎麼被調整出來的。」

「繁殖基因呀……」小云託著下巴，眼裡閃過一抹狡黠的笑意，「聽起來讓人好羨慕呢～」

「喔？妳這麼說，好像是想繁殖啊？」我挑眉笑道。

「當然囉！那可是每個調整者的願望呀～」小云一臉理所當然，「尤其是人家，有點想當媽媽呢。何況……如果能懷上楊徽哥哥的孩子，好像也不賴嘛～嘿嘿！」

「妳、妳這話也太直接了吧！」我差點嗆到口水，整個人愣在原地。

小云則得意地笑，眼神裡閃著惡作劇般的光：「啊啦～楊徽哥哥臉紅囉！」

「啊！總之就是這樣。」我苦笑著，語氣裡帶著一絲遲疑，「只是我老媽是調整者計畫的主導家族之一──前華邦四大家族的『書家』。」

「書家？」小云輕聲重複，眼神裡滿是驚訝。

「嗯。當初因為訊息走漏到國際，引發外交風波。為了平息外界的怒火，華邦最後下了最殘酷的決定！將書家整族夷滅。」

小云屏住唿吸，聲音都有些發顫：「太……殘忍了吧……」

「這就是現實。」我語氣低沉，「而我老媽書若璃，在官後的暗中幫助下逃到了中聯。只是她在被囚期間受到過度折磨，最後半身不遂，下半輩子都只能坐輪椅。」

「老媽透過我師父楊纓的關係，認識了老爸。那時她心裡帶著贖罪的信念，選擇嫁給他，從此誕生了我。」

我微微抬頭，看著遠方微弱的光線。

「由於我同時擁有調整者與自然人的基因，也因此被認為……擁有『超越者』的天賦。」

「超越者……」小云若有所思，露出一抹苦笑，「雖然人家聽過這名詞，但還是不太懂呢。」

「起初我也不懂。」我輕聲說，「但現在，我終於明白了。」

「『超越者』不是聖人，也不是救世主。他只是橋樑──連線痛苦與希望、過去與未來的橋。」

「因為這世界太多不公，所以必須有人選擇成為橋樑，讓兩端能夠互相理解。」

我頓了頓，視線落回小云的雙眼：「超越者擁有四大天賦『溝通』、『理解』、『共情』，還有……『通靈』。」

小云怔怔地看著我，彷彿在聽一段遠古的傳說。

「凡人的極限是『完全覺醒』，但超越者能進入更高的層次『完美覺醒』。」我輕輕閉上眼，「不過啊，覺醒的契機……往往不是榮耀，而是痛苦。」

「不！應該說，是『愛』。可惜人在滿足中往往最容易忘記『愛』的存在，所以才必須經歷痛苦，去重新記起它。」

我的語氣逐漸低沉：「超越者會把那些痛苦全都化為力量，只為了讓其他人不再痛苦。」

「所以，悲劇會止於他一人。這就是超越者！既是祝福，也是詛咒。」

一時間，空氣靜得只剩下彼此的唿吸聲。

小云靜靜望著我，眼底閃爍著未說出口的情緒，最後才輕聲呢喃：

「……楊徽哥哥，果然不是普通人呢。」小云笑了笑，眼神卻柔得像霧一樣，「所以才會來幫助人家，對吧？」

「總之，這就是我查到的事。」我微微嘆了口氣，「怎樣，這下滿意了吧？」

「當然呀～」她笑了笑，但語氣漸漸低了下來，「只是……人家的話，也曾被拿去做過『繁殖基因』的試驗。」

她的笑容淡了，聲音變得細微：「老實說，那真的……很不舒服。針頭、冷光、醫生的眼神……」

「不必說了！」我連忙打斷她的話，語氣不自覺地變重，「紀盈之前也提過……妳不用再說了。」

小云怔了怔，露出一抹苦笑：「嗯，人家知道啦。」

她抬起頭，望向鏡頭那端，聲音輕得幾乎被夜色吞沒：

「因為那些實驗，人家也被確診為不孕。雖然體能比普通人更好，但內心……總覺得少了什麼。好像這樣的人生，永遠都不是完整的一樣。」

她頓了頓，笑容裡多了一點溫柔：

「直到有一天，看見聞薰公主殿下在電視上唱歌。那種真誠的神情、祈求世界和平的樣子，讓人家忽然覺得……或許也能試著那樣生活一次。」

我忍不住輕笑：「然後紀盈就從那時候開始染上『啊啦啦』的口頭禪了吧？」

我還記得那天當聞薰問『啊啦』的口頭禪是哪裡來的，就被紀盈給轟出房間，小云就說了這回事，起初是學聞薰，但紀盈幾乎一兩句就非得要來一下，創造出自己那奇妙的風格，還帶動了聞薰和小云都模仿她。

「是呀～」小云也笑了起來，表情重新亮起光彩，「我們那時候真的很羨慕，羨慕她能自由、能哭、能笑、能唱歌。但我們啊……那時候的生活真的很無聊。」

「看電視是唯一的消遣嗎？」我問。

「嗯，偶爾而已啦～」她吐了吐舌，「畢竟連休閒時間都被規定好了呢！」

「那楊徽哥哥也滿意嗎？對人家的身世？」小云忽然問，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當然滿意。」我笑了笑，「有妳願意說出來，我就已經很開心了。」

小云聽完，眼神柔了一下，隨即又切回她一貫的活力模式，舉起手高喊：

「今天可得養精蓄銳呢！學園季Fight！」

我忍不住笑出聲：「怎麼搞得好像是妳要辦學園季啦！」

「嘿嘿～人家精神上也是中都翼行學院的學生嘛！」小云得意地挺起胸，一臉自豪。

「哈哈，那北洺那邊真的有……這麼糟嗎？」

她愣了下，神情逐漸收斂：「也不能說糟啦……只是風氣真的不喜歡。」

「哪裡不喜歡？」我問。

「太競爭了。」她低聲說，「每個人都在互相比、互相踩。就算是朋友，也會在背後討論誰的熱度高、誰被降資源。」

她苦笑著：「人家原本以為努力就能被喜歡，可現實就是一旦被拉下來，那些曾經對人家笑的人，反而開始冷嘲熱諷……甚至幸災樂禍。」

「中都這邊也有競爭啊。」我忍不住插話。

「不一樣啦～」小云搖搖頭，眼神裡閃著一點羨慕，「中都的競爭有溫度，大家雖然想贏，但還是會互相幫忙，有那種夥伴的感覺。北洺卻是誰紅誰就孤單，誰跌倒誰就成笑話。」

她微微一笑，像是釋然：

「所以啊，人家真的很喜歡這裡。至少在這裡，人家能當個普通的女孩。」

「反正再撐一年，人家就會辦理退學啦！」小云語氣輕快，卻聽得出那份決心，「其實對畢業證書也沒太大興趣。」

「嗯，確實。」我笑了笑，「翼行學院的畢業證書除了能參加翼行活動，好像也沒什麼用，連求職都未必有人看得上。」

「嘿嘿，那就好！」她伸了個懶腰，語氣裡帶著一點撒嬌，「好啦～人家也差不多該睡了。是不是很乖？人家可是生活習慣超好的好寶寶呢～」

「是啊是啊，這麼早睡，連真正的高中生都不一定辦得到呢。」我打趣道。

「啊啦～楊徽哥哥果然超級過分！」小云氣唿唿地鼓著腮，「這麼說，不就等於在暗示人家不是真正的高中生嘛～」

「哈哈，好啦，開玩笑的。晚安囉，小云。」

她眨了眨眼，忽然露出頑皮的笑：「晚安囉～達令♡」

「呃……這稱唿也太突兀了吧！」我整個人一愣。

「楊徽哥哥果然還是很過分！」她噗哧一笑，搖搖頭，「好啦～那就回到原本的版本。晚安囉，楊徽哥哥～♡」

她輕輕揮了揮手，眼神裡卻帶著一絲捨不得，直到畫面漸漸暗去。

我呆呆地看著黑掉的螢幕，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糟糕。這種感覺，這股悸動……

不會吧？

這不就跟以前合宿時，每晚期盼跟古嬪、古妃通話的那種感覺一模一樣嗎？

我竟然又栽了。

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