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教官真的很愛針對我耶。」亦晴姐抱怨得理直氣壯。

「誰叫妳白目，第一天就敢說教官好像是嫦娥一號的妹妹。」昊天大哥翻了個白眼，語氣充滿無奈，「拜託哪家精神病院快來把這瘋婆娘帶走，我可不想跟妳一起受訓。」

「醜大叔，你再說一次試試看？」亦晴姐立刻炸毛。

「咳咳。」教官冷冷看了他們一眼，「飛行季雖然會放一週假，但本官不介意讓你們把那一週也留在軍營度過。」

這一句立刻把兩人的嘴都堵住了。

昊天大哥小聲嘀咕：「都妳啦。」

「明明是你吧！」亦晴姐不甘示弱。

我則默默維持配速慢跑在前。體能對我來說不是問題，但後頭已經開始有人掉隊了。

最吃力的大概是陳一明中校。年紀的確不是開玩笑的。

反而承風大哥體能挺好，明明平常寫劇本時常坐著不動，但運動天賦意外地強。不愧是昔日的神童。

史思齊大哥本來就是軍人，自然更不用說。

教官突然補上一句：

「你們幾位要不要向楊徽少尉學學？論年紀，你們可是長輩，可別被後輩給甩得太遠。」

亦晴姐皺眉：「教官好像很常提楊徽，好奇怪……難道說……有一腿？」

教官冷聲反擊：「妳儘管繼續猜。飛行季那一週假，要不要留在軍營慢慢猜到結束？」

「不要啦！」亦晴姐立刻慘叫。

老實說，現在的訓練對我而言已經算不上什麼負擔。

這就是完美調整者的身體素質。

恐怖得讓人不敢相信，與過去的自己簡直判若兩人。

很快回到基地時，昊天大哥差點腿軟倒地，直接坐在地上喘得像條離水的魚。

亦晴姐和史思齊大哥雖然沒倒，但也只能彎著腰大口換氣；承風大哥靠在牆邊喝著水，滿臉「我還活著」的表情。

至於陳一明中校，一回到基地就被醫護兵架走了。

雖然他嘴上還在唸「小題大作」，底下的人可不敢賭他的身體撐不撐得住。

三公里陪跑能撐到終點，這把年紀已經算是奇蹟。

我則只是微微喘著氣：體能上的差距，實在是天與地。

「休息半小時，自由活動！」教官雖然累得臉都僵了，但仍維持著軍官該有的氣勢，用白色毛巾擦了把汗，又喝了口水。

她轉頭看向我：「體能不錯嘛，楊徽……」

「教官叫我少尉也沒關係啦。」我笑著說，清楚她心裡的那份矛盾。

畢竟在上一個世界，我的軍階大得嚇人，官拜『少將』，又是華邦的『赤皇』，她對我總會不自覺拘謹，「正如您所見，目前我真的只是普通的學員。」

「嗯。楊徽少尉。」她乾脆利落地丟了一瓶水給我。

我接住後苦笑：「不過教官這樣偏心我，怕是又會被他們抱怨喔。」

「不用管那些。」教官難得露出一絲輕微的微笑，「只是想跟你聊聊天、敘敘舊。不用拘謹。」

「嗯。」我輕輕點頭。

她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

「說起來，當初你把自己是調整者的事公開……那份勇氣，真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我望著手中的水瓶，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沉重：

「也是為了制止華邦……避免重蹈覆轍吧。畢竟，我自己就是最明顯的悲劇樣本。」

教官聽完，微微吸了口氣，語氣罕見地柔和：

「也正因如此……我才佩服你。」

「我也挺佩服教官，居然一眼就看出我恢復記憶了呢！」

「眼神是騙不了人的。」教官笑道，「和初次見面時一對照，就能確定你絕對是有記憶的人──你的眼神裡，比起陌生，更像是在懷念這裡。」

「原來如此，看來我還是被自己的眼神出賣了。」我苦笑。

「好了，不耽誤你時間。」教官說完便爽快轉身離開，乾脆得讓人來不及多想。

將這段時間留給家人──雖然他沒說，但我確實感受到了。

我迫不及待衝到純白會議室拿起手機。

「昕雪～嘿嘿嘿嘿！」我一臉得意。

「又想性騷擾我了？」昕雪翻了個白眼，「看你這副不正經的樣子，肯定遇到什麼開心事。」

「這不是急著想跟妳通訊嘛！」

「哼！我還在準備考試呢！」她一如既往地傲嬌，「廢話少說喔。」

「飛行季我們再來開車車！」我笑得更壞。

「你也太直接了吧！」昕雪臉頰瞬間染紅，氣笑又害羞。

「是妳叫我廢話少說的嘛～好難過！」我裝委屈。

「這……」她無語地翻白眼，「行啦行啦！軍旅生涯把你憋成這樣，才不到半個月就這德行。」

「這不是更想妳嗎？」

「說騷話也挑對物件吧，我可不信！」昕雪露出賊笑。

「妳要相信我啊！人家真的很難過！」

「行啦行啦！別去性騷擾哪位女士官，被抓走我可不負責。」

「又來……」我扶額。

「好啦好啦！快滾，我要繼續讀書，不然今天一定會分心。」

「好吧。」我苦笑，的確不能再鬧她，考試最重要，「晚上有空再打給妳！」

「OK～」隨後就結束通話電話。

接下來，自然就是紀盈的時間了。

「啊啦啊啦～楊徽哥哥又打電話來啦？」紀盈一接起電話就笑開了，「人家可是有聽昕雪學姐說喔，楊徽哥哥每次打給她都想性騷擾她，抱怨個不停，害人家都得一直跟她道歉～」

「這不是替妳跟未來大嫂培養感情嗎？」

「啊啦啊啦！真的是臭不要臉欸！」紀盈氣笑，「不愧是楊徽哥哥，講起歪理來臉都不會紅的，請摸摸你的良心！一直麻煩本妹妹不痛嗎？」

「良心？跟妳們……需要嗎？」

「啊啦！」紀盈立刻翻白眼，「看來人家今晚也得去跟昕雪學姐抱怨一下啦！好像有人是欠修理喔？」

「嘿嘿嘿！真愉快！跟紀盈妹妹講話就是開心啊！」

「哼哼哼～」紀盈立刻發出壞笑，「聞薰喔～楊徽哥哥說跟人家講話很開心耶！妳的話就閃邊去吧～」

這傢伙真的最愛欺負聞薰了。

聞薰皺著眉、委屈地湊到鏡頭前，「對不起……楊徽哥哥……」

「別信她啦！後半句是她自己亂加的。」我都快翻白眼了。

「啊啦啊啦！人家可是原話轉述呢～」紀盈雖然擺出委屈臉，但那雙會笑的眼睛都把她賣光了，完全是幸災樂禍。

「真是的！這麼不可愛的妹妹還真是頭一次見呢！」

「啊啦啊啦啊啦！這麼過分的哥哥，人家也是頭一次見呢！」

兩人一唱一和地笑得前仰後合，旁邊的聞薰也忍不住跟著笑了。

「不過紀盈妹妹唷～聞薰好歹是我二夫人，是妳嫂子耶。妳一直欺負她，這真的沒問題嗎？」我故意壞笑。

「啊啦啊啦～說得也是呢！那人家就……」紀盈拖長語尾，明顯又在鋪哏。

「妳又想幹嘛？」我好笑地看著她。

「就……當紀盈姐姐～楊徽弟弟唷～這樣聞薰就成了人家的弟媳啦！」

「哇勒！這種奇葩想法也只有妳這種奇葩妹妹才想得出來啦！」

「啊啦啊啦啊啦！果然很過分呢～楊徽哥哥！」

「紀盈姐姐！」聞薰完全不介意，直接喊出口。

這下角色順序直接大顛倒。雖然兩人同屆，但聞薰其實還比紀盈大了幾個月。

「聞薰還真寵紀盈呢！」我無奈地笑。

「因為人家本來就是妹妹呀～」聞薰語氣溫柔到不行。

「共享乾妹妹聞薰！」

「哼哼～明明『共享乾妹妹』這稱號就是給紀盈妹妹的才對吧！」我忍不住翻白眼。

「啊啦啊啦！人家可不想被共享乾哥哥這樣叫呢！」紀盈氣笑，臉上整個寫著：我才不要。

「果然很過分呢～紀盈妹妹唷～」

「是楊徽哥哥才過分啦！嘿嘿！」

「好啦！妳們忙，我要去找小云囉！掰啦！」

「啊啦啊啦～晚上要跟昕雪學姐說，楊徽哥哥又跑去找小云囉～」紀盈立刻補刀。

「幹嘛啦！去找小云妹妹有什麼錯？妳們怎麼老是針對？」

「誰不知道小云早就被楊徽哥哥給升級關係了？」紀盈哼笑，「真不愧是楊徽哥哥，伸出魔爪神不知鬼不覺呢！」

「行啦行啦！小云現在很脆弱，我怕她又走向吉櫻的結局。」

紀盈一聽，表情也軟下來。

「啊啦啊啦！好吧～看在楊徽哥哥這麼勤奮的份上，人家就暫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囉！不過……」

「不過？」

「得買禮物賄賂人家！」

我整個人無奈到極點，「妳這是懂威脅的……」

「啊啦啊啦！才不是威脅～這叫撒嬌！像人家這麼可愛的妹妹，撒嬌絕對是很合理的嘛～」紀盈故意裝得像只可憐小貓，但我知道這傢伙其實是壞貓咪。

「好啦好啦！禮物我再想想。先這樣，掰啦！」

「拜拜～楊徽哥哥！」紀盈與聞薰異口同聲，語氣甜到能溶掉一整桶鋼。

「小云！」我立刻撥了通電話。

「楊徽哥哥，哈囉哈～！」

「怎麼多一個哈字？」

「嘿嘿嘿～」她笑得甜，但我一聽就知道怪怪的。

「心情好點了嗎？」

「嗯……好很多了。」小云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眼底卻還殘著濃重的陰霾。

「小云，又怎麼了？」我語氣不自覺放得很柔。

她愣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什麼，接著整個人垂下頭，聲音小得快聽不見。

「今天……被導演摸了臀部……」

「……」我當場愣住。

「人家當然有反抗啦，可是他就笑得很噁心，說……只要陪他過一晚，就讓人家演女主角。」

「也太……」我忍不住皺眉，「太過分了吧！」

「人家當然是拒絕了啊……」她的聲音開始發抖，像是努力忍著哭。

「結果他就突然變了臉……開始罵人家……」她抬頭時眼眶已經紅了。

「說……說人家不過是妓……」她甚至不敢把「妓女」這兩字講完整，只能顫著聲音帶過。

「還說什麼『不要臉』、什麼『給我臉還不要臉』……」她深吸一口氣，像在壓住崩潰：「還說……活該……人家……永遠也別想翻身……一輩子都只能被人踩著……」

「小云。」我深吸一口氣，整個人面容正了下來，直視著她。

「離開吧。別再撐了。」小云愣住，「可是……前輩們都說吃苦要當吃補，撐過去才有機會……」

「別傻了。」我語氣沉得像一把刀，「現在的世界沒這麼溫柔。那些話只是既得利益者對新人灌的毒雞湯。妳吃的不是磨練，是消耗。」

她抿著唇，沉默。

「這種苦沒有價值，吃再多也換不到尊重。」我繼續說，「只會讓妳自信越來越低，精神越來越崩，最後……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小云抬起頭，那雙眼已經紅了。

「妳看看妳自己。」我放柔語氣，「妳這段時間整個人都瘦了，眼睛也沒光了……這就是他們想要的結果。他們想消磨妳，讓妳徹底失去未來。」

她咬緊下唇，聲音發顫，「楊徽哥哥……人家懂了。人家會照著你的話做的。」

「好。」我點頭，「那就先宣佈暫時引退吧。不要再進那種地方。」

「嗯……」

「我目前能做的不多，但……妳可以先去找我師父，楊纓，她的話一定會想幫妳的！」我語氣重而穩，「至少撐過這一年，不要讓任何人再汙辱妳。」

「好。」她終於露出一個微弱，卻真正放下的笑。

我閉上眼。

胸口那股沉悶的痛意幾乎要把我壓垮，世界竟然會惡意到這種地步，逼得一個明明什麼錯都沒有的少女，走到崩潰邊緣。

而我現在……竟還沒有足夠的力量替她擋住。

指尖微微顫抖，但心卻前所未有地清明。

正因如此，我才必須再次繼承「赤皇」。

不是命運選中了我，不是責任逼著我，也不是歷史推著我。

這一次，是我自己選擇成為赤皇，為了保護那些不該被世界傷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