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啟手機，滿屏都是關於星緒奈的新聞，一則接著一則。

與過去單純嘲諷、獵巫式的醜聞風波不同，這次的輿論反而多了一股「檢討」與「贖罪」的氣味。

甚至還冒出了新的吹哨者，指向那些已經走上絕路的偶像們。

有些人或許並非完全無辜，但也罪不致死；而有些人，和小云一樣，根本什麼都沒做錯。

但輿論就是這樣，間接加害者永遠是間接加害者，那就是群眾。

當初小云差點被逼瘋，如今換了新的物件，劇本依然一模一樣。

當惡意找不到出口，它就會披上「正義」的外衣，把下一個倒楣鬼推向深淵。

就像我曾對楊勳說過的：「正義之所以存在，正是因為這個世界並不公平。」

而真正的正義，是當正義不需要存在時，那才是真正的正義。

這個世界既不是二元論、也不是三元論，而是混沌交織、永遠無法被簡化的複雜體。

可偏偏，它有時又非常簡單：其實只要管得住自己的心，一切困難都能迎刃而解。

我嘆了口氣，關掉新聞。

看這些，不如看小云那單純的直播療癒心情。

──────

「今天應觀眾要求來玩橫版過關遊戲～嘿嘿！觀眾推薦的喔！看看好不好玩！」小云依舊掛著那副純真得像天使般的笑容。

結果走不到三秒，一架飛機從畫面外高速撞上她的角色。

【Game Over】。

小云瞬間愣住：「蛤……？蛤！？人家剛才是怎麼死的？？」

……好吧。

觀眾的惡意果然一點不輸外面那些輿論，只是這種惡意比較可愛，而且我還覺得挺好笑。

聊天室立刻刷滿：

【菜】

【菜】

【菜】

【菜】

【菜】

整齊劃一，彷彿多年前集訓訓練過。

「不是不是！人家根本不知道怎麼死的啦！這合理嗎？？」小云震驚到雙眼瞪圓，「不行！人家就不信邪！」

結果第二次，她終於看到那架「陰險外掛般的飛機」從右至左撞過來。

「怎麼會有飛機啦！！！？」這次是真崩潰。

聊天室爆笑：

【哈哈哈哈哈】

【喵喵要出現了嗎？】

【貓耳準備好了沒？小云】

【建議主播多買七種顏色，輪著戴】

「噗！人家才不會上當第三次啦！很可惜唷～今天貓貓絕對不會出現的！」小云語氣得意，神情倔強，可愛度直接暴擊。

……說真的，待會被打臉肯定更精彩，想到都想吃爆米花。

這次她成功跳過突如其來的飛機。

下一秒，地板消失，角色直直摔下去。

「蛤！？？」小云又震驚了，「地板不見了……？？」

「這是哪位觀眾推薦的啦！！是不是該Ban一下啦！也太壞了吧！！」

她終於理解到觀眾與遊戲同時針對她的惡意，而我……不知不覺也跟著幸災樂禍起來。

果然，這女孩就算被整，也可愛得過分。

【要通關喔！】

【加油加油！】

【敲碗星緒喵～～】

【星緒奈！今天喵不喵？】

「幹嘛這樣啦！」小云看了眼聊天室，嘴巴嘟起來，語氣滿是無奈，但臉卻明顯在忍笑。

「就這麼想看人家變成貓嗎？才玩一下而已就敲碗喵喵……好啦好啦！既然你們這麼想看，人家來說一下規則！」

她舉起一根手指，語氣像老師宣佈考試規則。

「同一地點、同一死法──連死三次才變喵喵喲！」

彷彿在講一條很公平的條件。

聊天室瞬間暴動：

【可以！】

【沒問題！】

【對小云而言，三次太簡單了】

【甚至五次都可以】

【拜託快變喵】

「喂喂喂！」小云瞪大眼睛，「你們這麼不相信你們推的主播呀！」

嘴上抗議，但她的笑容甜到能把觀眾血糖衝破上限。

那種不服輸、有點倔強的表情，反而讓大家更想把她推向懸崖。

然後……（不到一分鐘）

「喵喵喵！！？」

她剛踏出去一步，又被同一臺飛機高速撞翻。

全場靜默一秒，然後聊天室爆炸：

【哈哈哈哈哈哈】

【太快了吧！】

【連反應時間都沒有】

我在螢幕前直接笑到拍桌子。

這速度太誇張了。

小云整個人愣住，臉上的表情像是瞬間被命運背刺。

「小云大人。」突然，她旁邊走來一位穿著華邦侍女服的少女。

小云：「咦？欸？等等！」

侍女彎下腰，表情恭敬到不行，手裡拿著，機械式貓耳。

還是那種先前「聞薰所戴的同款式」，能透過腦波讓貓耳自動晃動的超高科技玩意，外表卻柔軟蓬鬆得像真毛。

侍女優雅地替小云戴上，「請戴上！公主殿下表示：這樣節目效果會更好喔！」

小云瞬間僵住，貓耳因為她的腦波微動一下，像真的受到驚嚇一樣「咻」地抖了下。

聊天室直接暴動：

【星緒喵降臨！！！】

【我死了】

【真的在動？！】

【好像真的變貓娘了耶】

【太神了吧！】

就在小云快要自我崩潰時，旁邊的侍女再次優雅上前，朝攝影機微微行禮，語調禮敬卻帶著華邦式的自信。

「請各位觀眾大人們放心。」她語調平穩得像在宣讀皇家公告。「奴婢已為小云大人準備了，全色系貓耳三十組，金色、銀色、黑色、粉色、任何顏色款式皆有，任君挑選。」

【哇！】

【可以變好多種顏色的星緒喵了。】

【太誇張了】

【這女僕是懂玩的】

【一開口就知道……什麼叫TM的專業】

小云尷尬道：

「等、等一下！！人家只是玩遊戲不是走角色扮演啦！！」

但貓耳自己又晃了一下，她直接破防。

「不、不要再抖啦！！停不掉耶！」貓耳不停拍呀拍，只要腦波不停散發就會動作，看來是進階版更容易控制的腦波驅動型機械貓耳。

【喵的一聲看看】

【拜託喵一下】

小云深吸一口氣，看起來像是在做生死大事前的心理建設。

「唿……平常心～平常心～」她雙手合掌，閉上眼睛替自己打氣。

但貓耳因為她腦波波動，「啪嗒」兩下抖得像真的貓一樣。

聊天室：

【太可愛了】

【抖耳失敗！】

【光唿吸就已經破功】

小云完全不敢看聊天室，只能硬著頭皮往前玩。

然而惡意三連擊馬上又來：

飛機、陷阱地板、突襲子彈。

「喵喵喵……」又一次 Game Over。

她整個人呆住，用力瞪著螢幕。

那種「人生怎麼變這樣」的生無可戀表情，連我都笑到快窒息。

「嗚嗚嗚！你們真的很過分耶！」她眼眶微微泛紅，明明不是哭，只是被玩到快哽咽，「玩這遊戲不變貓才奇怪啦……嗚……」

聊天室反應卻完全沒有絲毫反省：

【再喵一次就好了】

【主播加油！觀眾看得很開心！】

【小云：求你們放過我；觀眾：不可能】

【星緒喵榮耀時刻】

勉強突破第三小關後，她整個人像歷劫歸來，但下一秒又立刻被地板陰死。

「好啦！時間也差不多了……」小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是恢復鎮定，但她的貓耳還在微微抖，完全出賣了她。

「人家……人家要去盥洗了啦……」說到一半，聲音還卡了一下。

那不是要哭，只是被惡意連殺到整個人快短路。

她揉了揉額頭，用力甩甩手臂像要驅散怨念，「嗚……今天你們真的……太過分了啦……人家要回房間去整理情緒啦……」

「明、明晚再繼續開直播喔……」說完，她露出一個「想哭但還是得當專業偶像」的小小笑容，「晚安～各位……晚安啦……」

她伸手按下結束鍵時，貓耳還悲傷地往下垂著。

聊天室瞬間刷滿柔軟與惡意交雜的告別：

【晚安小云～】

【去休息吧！明天繼續被欺負】

【乖乖睡，星緒喵】

【我們等妳回來卡關】

【辛苦了～】

【今晚果然可愛死了，晚安～】

直播畫面暗下。

我卻還坐在螢幕前，嘴角忍不住上揚。

果然，小云還是那個能讓全世界心情變好的女孩。

哪怕被惡意淹沒，她也能笑著撐住。

這樣的她……難怪會讓人想一直守護下去。

○

但這還只是「星雲計畫」的其中一小部分。

雖然說小云的直播本來不在聞若的原始規劃裡，一開始小云只是單純想和粉絲說幾句話、分享生活，誰也沒想到反應會好成這樣──甚至比所有宣傳都還有效。

事實上，就連小云自己都不知道：她這種「迫不及待想和粉絲聊天」的天然衝動，反而成了她重生的第一步，甚至是最漂亮、最乾淨的一步棋。

後續，她會開始接觸演戲、綜藝、吃播、Vlog等各種領域，成為那種真正「全能型」的偶像。

能唱、能跳、能演、能玩、能生活；每一種形式，都讓她的魅力有不同的呈現方式，而中聯的市場……正好就是吃這套。

中聯的風氣一向自傲，自認文化、科技、娛樂都領先。

但也正因如此，他們對華邦充滿刻板印象：落後、封閉、貧窮、獨裁、什麼都不行。

可偏偏「越神秘」就越能激起好奇心。

小云現在還沒成為華邦第一偶像，倒是先成了華邦第一主播。

而且她的觀眾們恐怕已經不再關心她什麼時候回中聯，反而更想知道：

──小云在華邦的生活到底是什麼樣子？

那奢華到不自然的直播室、高解析度攝影機、頂級耳麥與調音裝置、整面精心架設的巨大綠幕。

這些「規格」只要是懂行的人一眼就看得出來，根本不是一般主播能用的裝置，甚至比不少中聯大型直播間還更頂級。

小云雖然還不會操作直播軟體，但她只需要出現在鏡頭前笑、喊、鬧、慌、崩，剩下的全部交給聞若。

聞若本來就已經替她布好每一條退路、每一條風向、每一個可能的未來。

小云只負責活著，只負責笑。而華邦，則負責讓她重新被看見、重新被擁抱。

而這場『文化戰爭』已悄然滲透了眾人的心，無須刻意談論政治，只需靠娛樂就足以自然滲透。

中聯人因喜歡小云而轉變為開始好奇華邦，這種「潛移默化」才是最頂級的文化影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