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超越的界限者
「紀盈妹妹唷~讓哥哥搓一下湯圓啦!再不搓就要上太空了,好難過。」我一臉可憐兮兮,像是快被世界拋棄的小貓。
紀盈嘟起嘴、白我一眼:「啊啦啊啦!好啦……看楊徽哥哥可憐,只准一下下喔。」
結果我手剛放上去,就完全不像一下下的意思。
我像得逞的小貓一樣,把她的臉頰搓得軟唿唿的。
「嘿嘿,紀盈妹妹果然超可愛。」
紀盈的表情直接進入「生無可戀」模式。
「啊啦啊啦!這樣稱讚人家也不會加時長喔。」嘴硬,臉卻越搓越紅,快變蘋果。
「喔~這觸感真的像布丁。」我感嘆。
紀盈的臉寫著:再稱讚我真的會爆炸喔。
「紀盈盈妹妹還真乖耶~」小云笑著加入戰局。
紀盈瞬間「嘟」到極點,像河豚一樣鼓起來,一臉:妳誰啦憑什麼叫我妹妹。
結果更可愛了。
「真是的,楊徽總喜歡欺負紀盈學妹。」昕雪一邊說,一邊悄悄靠過來。
我壞笑:「昕雪要摸摸看嗎?真的像布丁。」
「……真的嗎?」她伸手摸了一下。
「欸~還真的很軟耶。」
紀盈的靈魂瞬間離體。
連最疼她的昕雪學姐都加入了湯圓陣線,她整個人只剩死瞪我。
「啊啦!人家也要摸~」小云也舉手報名。
「啊啦啊啦啊啦!!有完沒完啦!!」紀盈終於爆發,「給楊徽哥哥搓已經很委屈了,結果你們全部都來!太過分了啦!」
「抱歉抱歉!全部都是楊徽的錯!」昕雪毫無猶豫地把責任推給我。
「紀盈盈妹妹~」小云甜甜叫道。
紀盈立刻炸毛:「小云這稱唿也太過分了吧!為什麼要多那麼多疊字啦!一個就算了,兩個是什麼啦!」
「妹妹……應該不算疊字吧?」我弱弱補充。
「人家才不管!哼!」紀盈像個被踩到尾巴的小刺蝟。
小云舉手投降:「好啦好啦,人家知道錯了啦~紀盈盈不要生氣~」
紀盈氣噗噗:「下次才不給楊徽哥哥搓湯圓了!」
「那……紀盈盈,人家可以代替妳被搓喔~」小云直接湊過來。
我完全看得出來她「超想被搓」的表情。
好吧……滿足她一下。
我把手放上去,小云瞬間整張臉亮起來。
「嘿嘿嘿!」她直接幸福到快冒粉紅泡泡。
紀盈原本轉頭不想理我,下一秒……單眼偷偷張開,看到小云被我搓得幸福。
她的眼睛瞬間泛水。
「嗚……」那表情小小難受、小小吃醋。
嘴上說不要,身體跟心超誠實。
最後她突然暴走:
「啊啦啊啦!滾開啦!小云!」直接把小云從我身邊推開。
小云只是笑得甜甜的:「人家不會搶紀盈盈的妹妹位置啦~放心喔!」
「紀盈盈可愛的程度果然爆表啦!」小云笑道。
「好啦!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我也差不多該整理行李了。」我,語氣輕鬆,卻藏著難以言說的離愁。
「這麼快就要走了嗎?」昕雪皺眉,「下一次回來……不就準備要前往華邦了?」
小云捧著自己的包包,乖乖地說:「那人家也差不多要收拾囉~等等就跟楊徽哥哥坐同一臺車。」
語氣甜得像要黏在我身上。
這次方案早就敲定了:
古嬪開車 → 先送小云與聞若到小機場搭小飛機 → 再把我載到荒漠等月兔計畫的巴士。
「車上還有一個位置欸。」我看向昕雪,「不如妳也來?」
昕雪嘴角直接勾起,「還用得著你講?」她冷冷瞇眼:「車上可不許你跟聞若和小云搞曖昧。」
……這威脅比罡風還可怕。
於是我們四人一起上了古嬪的車。
我坐副駕駛座,後座則是:左邊聞若、右邊昕雪,中間夾著小云,像三明治一樣把她夾得緊緊的。
「主人!月兔計畫要加油唷。」古嬪也不忘以她專屬的恭敬語氣送上祝福。
「嗯。」我點頭,「不過星雲計畫也一樣重要。妳們兩個……」我看後照鏡,「也得加把勁才行喔。」
聞若挺直背、語氣滿是傲氣:「本女皇親自率領,怎麼可能失敗?」
小云笑呵呵地附和:「人家也會努力的~楊徽哥哥等人家的好訊息唷!」
車子一路往前賓士,窗外的街景像被風輕輕捲走。
不知不覺間,世界已換作一片空曠的平原與晨光。
我們抵達偏僻的小飛機場時,天色剛好亮成淡金色。
小云與聞若下車,俐落地把行李箱從後車廂扛下來。
她們準備踏上自己的旅程,而我……也即將踏入另一條更艱難的道路。
聞若卻又折返回來,站到副駕駛座旁。
「臭狗奴才。」她瞪我一下,語氣卻像把所有擔心藏在罵人的語氣裡,「要是死了……本女皇可饒不了你唷。」
我笑了,「放心啦!我才不會讓妳『們』守寡咧。」
聞若這才勾起嘴角:「哼,這還差不多。」
她轉身離開,小云也跟上。
結果下一幕,直接把我笑到不行。
小云想偷偷牽聞若的手。
聞若甩掉。
小云再牽。
聞若再甩掉。
小云第三次伸手,這次像小動物一樣把手滑進聞若掌心。
聞若只能無奈任憑她牽了。
就這樣,兩個身影牽著手,消失在小機場的自動門後,下一次再見,就是在華邦。
而我若想改變前世的悲劇、顛覆所有定數,就必須成為「赤皇」。
這一次不是命運逼迫,而是我親自選擇了這條路。
引擎的轟鳴聲隱約從機棚內傳出,那是小云與聞若正準備離開中聯的聲音。
古嬪重新發動引擎,我們的車也緩緩駛離小機場。
留下的……只剩下將踏入歷史的赤皇,與最後一小段在中聯的旅程。
車內沉默了一會兒。
昕雪忽然低聲說:「好快喔……飛行季一下子就過了……好希望能就這樣暫停……」她說到一半,聲音忽然微微顫抖。
我一愣,「欸欸,幹嘛講得像生離死別一樣啦?我又不是不回來。」我試圖輕鬆帶過,卻怎麼也蓋不住那股即將離別的沈重。
昕雪的情緒卻再也壓不住。
「我知道……你們都有記憶……」她吸了吸鼻子,緊緊握著拳頭,「所以你們都不害怕……可是……可是你們能不能想想人家的感受啊?!」
眼淚終於掉下來。
我瞬間愣住,一股愧疚噴上心頭。
我總覺得自己已經準備好面對了,卻忘了最容易受傷的,是留下的人。
「對不起……」我低聲道。
這不是敷衍,而是肺腑。
昕雪伸手揉了揉眼睛,強行擠出一句:
「要回來喔……楊徽。一定要回來……」
我看著她,彷彿看見上百次宇宙黑暗裡,她在等待、祈禱、害怕失去的模樣。
「嗯。」我用盡全身的溫柔回應她。「我會回來的,我保證。」
這一次,是我自己選擇踏上赤皇之路。
不是為了榮耀,也不是為了責任。
而是為了守住這些願意為我哭、為我等、為我害怕的家人。
●
隨後車子一路往前,直到來到那片毫無遮蔽的荒漠。
這裡風聲很大,天色很亮,卻什麼都沒有。
這裡本來就不是送別的地方,但卻成了所有人心裡最難忘的交界線。
古嬪停好車後,昕雪默默來到副駕駛座,而我早已在車前遠處等候著。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坐在車裡,被荒漠的日光照到有些刺眼。
或許昕雪心裡正在祈禱:希望巴士永遠都不要來。
但命運從不會因願望而停下腳步。
遠處那一陣低沉的引擎聲,終究還是靠近了。
沙塵被巴士捲起,像是為即將到來的離別舖上一層薄紗。
巴士停在我們面前。
副駕駛的門開啟,一名士官跳了下來。
「楊徽少尉!」
「有!」用丹田發力喊出的那一聲,連我自己都被震回現實。
士官點頭:「好!上車!」
「遵命!」我才剛邁開步伐,背後就傳來一聲顫抖的唿喊:
「楊徽!!」
那聲音像是被荒漠的風吹得四散,卻又清晰地刻進我心底。
我轉身看到昕雪已經從副駕駛座跳下來,站在烈陽下,眼眶溼透。
她用力地、拼命地揮著手,像是怕我下一秒就會從她世界裡消失。
那一瞬間,我的共情能力像被拉得太緊的弦,心口刺痛,眼淚根本擋不住地掉下來。
我誇張地揮著手,像是想把她的每一份難過都揮散。聲音嘶啞卻堅定:
「我……絕對會回來的!!」
昕雪聽到後,雙手捂著嘴,淚水止不住往下掉,卻還是用力點著頭。
那表情像是把所有的害怕、所有的祈求……全部交給我。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月兔不是榮耀的象徵,而是她們把一生賭注託付給我的名字。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踏上巴士。
心裡想的不是任務、不是榮耀、不是宇宙,而是她們所有人。
●
「好快就結束了呢!楊徽。」亦晴姐已經早早坐在車上,眼裡帶著一點捨不得,又帶著一絲看穿了生死的灑脫。
「嗯。」我深吸一口氣,把昕雪留下的溼意吞入心底,再把情緒重新調整好,露出輕鬆的笑,「接下來才是重頭戲呢。」
這笑容不是偽裝,而是我不願把方才那份離別與酸楚丟給任何無關的人。
「唷!小英雄君回來啦!」昊天大哥豪邁一喊,連車廂都跟著震了一下。
這次,他的語氣沒有過去那些半開玩笑、半挑釁的意味,而是多了份真心的欣賞。
我也笑了:「接下來就要上太空啦!帶著人類的夢想一起上去。」
昊天大哥哼笑一聲:「臭小子,可別把整個歷史的重量都扛上去啊。」
我卻覺得肩上沒有重,反而像燃起了久違的熱度。
雖然這段訓練真的辛苦到快爆掉,
但也正因如此,它真實得讓我心裡深處那些塵封的感情被喚醒。
和亦晴姐、和昊天天大哥、和所有月兔英雄們再次從陌生變成熟悉,從生疏走回羈絆。
明明記憶是從上一個人生帶回來的,明明道路始終艱難,但我卻真心覺得:能回到這個世界,再一次體驗這一切……真的是太好了。
有些人,只要再見一次,就會再次變成心中的力量。
有些路,只要再走一次,就會再次成為命運的一部分。
太多人把人生押在最後的結果,卻忘了過程才是刻在靈魂上的東西。
只有真正走過「人生的終點」之後,我才明白:
人後悔的不是失敗,而是忽略了旅途本身。
沒有人能在時間流逝面前毫無遺憾。
但奇妙的是正是那些會痛、會笑、會哭的回憶,讓人有了繼續向前的力量。
歷史是無情的,它記錄的是事件、是成果、是資料、是證詞。但人們記得的,卻永遠是情感。
真正能超越《天空界限》的,從來不是 100 公里高的「卡門線」,也不是人類踏出地球的高度,而是那些曾經支撐我們跨越界限的「愛」。
是昕雪的淚、是小云的緊握、是聞若的高傲擔憂、是聞薰的微笑、是紀盈的願望、是月兔夥伴的信任。
時間忽然像被誰偷走一樣,一天、兩天、三天……
轉眼間就到了跨年。
明明我正在走進人生最重要的關卡,但這段倒數時光卻意外地……寧靜。
過去的我,跨年時都只是握著那條項鍊,裡面放著紀盈的遺照。
那是一種像把刀子插在胸口,又只能抱著它取暖的感覺。
而這一世我竟然能透過手機看到她們三個一起參加跨年晚會:
紀盈、昕雪、聞薰。
她們在人群裡笑,燈光反射在臉上,像三個不同色溫的星星。
「啊啦啊啦~楊徽哥哥很羨慕齁~?」紀盈在鏡頭前晃著手,笑得像搗蛋的小妖精,「人家可是能親臨現場跨年喔~嘿嘿嘿!楊徽哥哥可沒份,所以人家就幫你享受享受啦!」
她越這樣說,我嘴角越是勾起,可我眼角卻安安靜靜地落下眼淚。
這種落淚不是痛苦,而是記憶與現實交錯的餘震。
紀盈在燈光下笑得那麼亮,像一朵被重新捧回陽光的花。
前世跨年,我會痛到睡不著、痛到不敢看煙火。
因為煙火太像她的生命:美麗、短暫,而且再也回不來。
我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
但當幸福突然降落,前世的遺憾還是會被輕輕喚醒。
只是這一次,它不再是刀。
更像提醒我:「你已經救到她了。」、「這一次已經不一樣了。」
昕雪在鏡頭外大喊:「楊徽!我們幫你倒數喔!」
紀盈轉頭,鏡頭晃動,她眼睛亮得像要滴出光:
「楊徽哥哥~新年快樂唷!」
聞薰也努力擺出一個元氣十足的笑容:「楊徽哥哥!加油加油!今年也要平安!」
她努力把自己調成明亮模式,我看得出來,這是她想讓我安心的方式。
我深吸一口氣,讓心落回身體裡。
「大家一起加油吧。」我笑著回答。
那一瞬間,我突然明白了:我其實不是羨慕。
我只是在確定:
她們真的都還在,都活著。
都能一起看煙火、一起倒數、一起迎接新的一年。
而這一次:我終於不是孤單一個人握著遺照跨年。
接下來就是……完成我的使命!這就是我的新年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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