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慶祝飛行季順利結束！」於瑾高舉雙手歡唿，身上的白色短上衣搭配黑色短裙，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輕盈，連腋下都毫不避諱地亮相，彷彿故意給人看一樣。

她得意洋洋地看著我，一副「快來稱讚人家」的模樣。

我揉了揉眼睛，有點無奈地搖頭，「說真的，還真沒想到妳會願意回來學生會耶。」

「因為嘛～總覺得有楊徽你在，日子應該不會無聊呀。」於瑾笑得像只狐狸。

「噗──！！」羽弦在一旁嘟著嘴，表情像是剛喝到苦瓜汁。

「怎麼啦？羽弦還在生氣呀？」我苦笑著問。

「為什麼楊徽同學能知道我的秘密……」她小聲地說，語氣悶悶的，眼神卻飄過來偷瞄我一眼。

果然還在介意。她心裡清楚，那個「秘密」是她從不想讓人知道的，結果卻偏偏被我知道了。

「別太在意啦～」於瑾拍拍她肩膀安慰，「這傢伙連我的秘密都知道耶！完全不尊重少女的秘密！」

「呵，妳們的那點東西也夠格叫『少女的秘密』？」我嘴賤了一句。

話剛出口，轉眼就看到於瑾和羽弦一左一右抓住我的雙手，把我架住。

「小暄──制裁楊徽！」羽弦喊道，眼中閃爍著復仇的光。

「等等等──別這樣啊！我錯了還不行嗎──」

下一秒，身材高挑的閔暄從背後衝過來，直接用額頭對準我肚子來了一記重擊。

「嘔──！！」

我眼前一黑，差點靈魂出竅。

「啊啦啊啦～楊徽哥哥果然也在呀！」熟悉的聲音從後方傳來，我回頭一看──紀盈果然出現了。這個時間點，跟舊世界的她幾乎一模一樣。

「呵呵呵～果不其然，楊徽哥哥又被制裁了吧？肯定是那張嘴又在作怪……」她冷冷一笑，語氣像是在看笑話。

「哎呀！小紀盈學妹呀～」羽弦自然立刻認出來，眼睛一亮，笑得頗有興味，「妳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學妹』吧～」

紀盈瞬間緊張，表情明顯怯了幾分。她很清楚，眼前這個羽弦──是會直接飛撲過來的人物。於是她小心翼翼地繞到我身後，像是想躲避某種災難。

「哈囉～紀盈盈～♡」結果還沒等羽弦發動攻勢，另一個聲音比她更快一步。

只見一個黑髮女孩直接衝上前，一把從側邊抱住紀盈。

紀盈整個人僵住，瞬間露出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

「啊，說起來今天是你們的約會呢～那我就不打擾囉～」我笑道。

紀盈則小小地拉了拉我的衣袖，一臉「拜託救我」的可憐模樣。

「欸？妳是誰啊？」羽弦狐疑地看著突然出現的女孩。

我當然知道──那是星緒奈，也就是鄒雲姬。

但她此刻正在偽裝，還沒被正式認出來。

「我是紀盈盈的～超～級好朋友呀，對吧對吧？紀盈盈～♡」她一邊說，一邊又加重抱的力道，像是黏人的小動物。

「人家……人家才不認識妳呢……」紀盈撇過頭，語氣極度不悅。

「哎呀～好過分喔紀盈盈～妳忘記我們之前那段超友誼關係了嗎？」星緒奈嬌滴滴地抱怨著，語氣故意黏膩。

「啊啦啊啦啊啦！少說那種容易讓人誤會的話啦──鄒雲姬！！」紀盈整張臉瞬間爆紅，語速直接飆高三倍。

「……鄒雲姬？」羽弦聽到這名字，眼神一瞬間銳利起來，然後像開了鎖的記憶，「等等……妳是──星緒奈？！」

與過去不同的是──羽弦的聲音這次實在太大聲了。

「星緒奈？！」 她幾乎是用喊的，驚唿聲像是穿透了整個商店街。

下一秒，現場的空氣彷彿凍結了一瞬。然後──

砰！

人群暴動。

「這絕對是妳的失誤，紀盈妹妹……」我斜眼望向身旁的傲嬌學妹，她也是一臉尷尬地低著頭，嘴角抽搐。

周圍像洩洪般湧來一群人──有人拿著手機勐拍，有人大喊星緒奈的名字，還有人試圖衝進來攀談或簽名。

「哇──哇哇哇！不好意思！打擾到各位了，人家先逃囉～等一下再聚、等一下再聊♡」

小云──不對，是星緒奈，還是那副輕巧俏皮的模樣，腳步一滑，身影宛如穿梭在人群縫隙間的白狐，眨眼間就不見了。

我則只能無奈看著現場──完全成了災區。

我一咬牙，立刻彎腰將紀盈背起。

「欸？！」紀盈一時愣住，原本還想嘴硬幾句，卻在一波推擠中立刻安靜下來，雙手緊緊抓著我的肩膀。

我深吸一口氣，擠開人潮，一步一步地將她帶出混亂中心。

等好不容易擺脫那群暴動的粉絲後，我回頭一看──

羽弦，卡住了。

她人太小了，根本淹沒在人潮裡，只能像被卡在娃娃機裡的布偶一樣微微掙扎。

而更讓人吐血的是──閔暄和於瑾這對塑膠姐妹花正互相看著彼此，一臉：「加油哦～我幫妳在心裡加油」的冷淡表情。

「……妳們這群傢伙真夠了。」

我咬牙切齒，將紀盈放在一旁的長椅上，叮囑：「妳先在這邊等，別亂動。」

「嗯……」她乖乖點頭，剛才驚嚇未定，難得沒再嘴硬。

我立刻轉身衝進人潮，一把拉住羽弦的手。

「別動！我來了！」

「楊、楊徽同學……？」她一臉呆然，被我強行拖出來，一路衝出人群才喘口氣。

「唿！沒事吧？有沒有撞到？」

「還好……只是……有點嚇到了。」羽弦紅著臉，低著頭，完全不敢正眼看我，臉頰一路紅到耳根。

「好啦，冷靜一下。」我拍拍她的肩，「剛剛小云說要聚一聚……不過沒說地點就是了。」

我說著，一邊轉頭看向紀盈──她坐在長椅上，正默默觀察著這邊的情況。

不過很明顯──她的目光，一直都在我身上。

畢竟，剛才第一個被我背起來的人──是她。

除了有些小小的驚嚇外，這傲嬌妹妹倒是一根汗毛也沒少掉。

而我心裡也明白──那一刻，我的選擇，她一定記得很清楚。

「非常抱歉……人家不該直接叫出名字的……」

紀盈低下頭，難得露出愧色，不該直接說出本名。

任誰突然發現偶像就在自己眼前，難免會失控尖叫。

她應該是知道這點的，卻還是直接說出那個會驚擾整條街的名字。

當然，羽弦也不是毫無責任，我也不是想幫羽弦脫罪。

她理應控制情緒的，卻還是尖叫出聲。

只要其中一人保持克制──也許這場暴動就不會發生。

「走吧。」我簡短說了一句，示意大家離開這是非之地。

沒想到才走幾步，羽弦突然一個踉蹌，差點跌倒。

「啊……對不起……」她咬著唇，小聲說，「剛才真的有點被嚇到了……」

我嘆了一口氣，蹲下身來：「真拿妳沒辦法啊……上來吧。」

羽弦遲疑了一下，還是乖乖趴上來。

她的身體輕得讓人意外，雙手輕輕環住我的脖子，臉貼在我肩膀上。她沒再說話，只是靜靜靠著，彷彿想藉此平復剛才的驚嚇。

「鄒雲姬……她說想去那家鬆餅店聚一聚……」紀盈的聲音從旁傳來。

她一邊說，一邊將手機遞到我眼前，螢幕上是她和小云的對話紀錄。

我看了看，笑了：「跟上個世界幾乎一模一樣呢。」

紀盈默默點頭，顯然也記得──那家鬆餅店，正是我曾真正觸碰她內心、也真正惹怒她的地方。

只不過那時走過去的時候，是羽弦情緒低落又在鬧脾氣，於瑾與閔暄很識相地先行離場，最後只剩下我揹著羽弦過去。

而如今──雖然依舊是我揹著羽弦，但氣氛卻截然不同。

羽弦這回沒那麼鬱悶了。

雖然她的秘密被我知道，對她來說或許還是丟臉的事，但這反過來也證明──我對她是認真的，是在乎的。

也許正因如此，她才不再那麼掙扎了。

這個世界與上個世界雖相似，卻早已不同。

或許，是因為我一次次做出了不同的選擇，才讓她們不再必須痛苦承受那些命運安排好的傷痕。

我餘光掃過紀盈──她總會偷偷瞄過來，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但我清楚，她很在意現在趴在我背上的不是她。

畢竟，那個位置……曾是她的專屬戰座。

但她沒說什麼。她知道羽弦剛才真的被嚇壞了，這時候若是鬧彆扭，反倒顯得自己小氣了。

「怎麼樣？」我故意壓低聲音湊過去笑，「紀盈妹妹，想被哥哥我背一背嗎？」

「啊啦啊啦～人家才不想呢！」她立刻扭過頭，語氣酸得可以滴檸檬汁，「這種時候還不忘調戲人家，楊徽哥哥果然還是一如既往地糟糕耶～」

我看著她嘴上吐槽、臉上微紅的模樣，嘴角勾起微笑。

──那熟悉的紀盈，終於又回來了。

●

「在這裡！」小云興奮地站起來對我們揮手，像個正在玩捉迷藏的小女孩，一臉開心。

「這裡只有四人座耶！」羽弦一邊皺眉一邊小聲吐槽，顯然早就料到會不夠坐。

「知道知道～讓妳們坐就好了吧？」我笑著接話，順勢向紀盈伸出手。

──說真的，這劇情我早就熟到爛了。

「走囉，紀盈妹妹～繼續我們的單獨約會時間囉～」

「啊啦啊啦！楊徽哥哥果然又來了，又想趁機吃人家豆腐～」

「嘿嘿～不是說讓妳重溫一下當初的感動嘛？」

「哼，那種過去才不值得留念呢！」紀盈的語氣完全不是傲嬌，是真不爽。

那次挑釁可不是鬧著玩的，不過卻也讓我看到紀盈當初最脆弱且無助的一面。

「好啦好啦，別生氣～當初拿妳和小云比較，確實是我不對，是我嘴賤，惹妳生氣了……」

「啊啦，楊徽哥哥還算有點良心嘛～那人家問你喔～現在覺得呢？人家跟鄒雲姬，到底誰比較可愛呀？」

「噗哈哈～」我毫不猶豫地笑了出來，「當然還是小云可愛啊！」

紀盈瞬間翻了個白眼，語氣冷冷地說：「啊啦啊啦，看來人家只能跟楊徽哥哥──切・八・段了。」

但話才剛落，嘴角卻已經悄悄翹了起來。顯然她也知道，正是因為這樣的互動，才讓這段關係如此歡樂。

「真是的……楊徽哥哥真的是越來越得寸進尺了。」她氣笑地說著，眼神卻沒半點真正的怒意，反而透著幾分無奈與縱容。

「嘿嘿～到時候我可又要跑去圖書館騷擾妳囉！敬請期待～」我笑得一臉欠揍。

「啊啦啊啦！這種事還敢正大光明地跟當事人預告……楊徽哥哥果然是──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語氣咬牙切齒，臉卻紅得像蘋果，明明罵得起勁，卻一副「要是你真的不來，才真的會失落」的樣子。

「對妳我來說，何嘗不是無可取代的回憶呢？」我這樣說道，語氣輕柔卻認真。

「啊啦～確實呢……」紀盈微微勾起嘴角，那笑容中有一絲感慨，卻更多是心安。

正是當初那段我厚臉皮、不知死活地不斷去找她的日子，才一點一滴開啟她的心防。

也正因如此，她才寫下那封──充滿遺憾，卻更充滿愛的遺書。

往事雖歷歷在目，但這個世界，這段時光，已與過去截然不同。

我們在重溫熟悉的場景，也在創造全新的互動。

即使很多事彷彿早已註定，但每一場對話、每一次打鬧，卻依舊讓人怦然心動、彷彿初見。

就在這樣的靜謐中，紀盈忽然低聲開口：

「楊徽哥哥……什麼時候要陪人家去買泳衣啊？」

那聲音細若蚊鳴，卻清晰得不可忽略。

我笑容瞬間變得欠扁又驕傲，而她的臉──也在瞬間飛紅，像是終於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

「啊啦啊啦啊啦──看到楊徽哥哥這副欠揍的臉，人家果然還是自己去買好了！」

「欸欸欸！不行不行！這可是妳親口說的喔？哥哥我聽得一清二楚呢～」我笑得超得意。

「哼──僅此一次！懂嗎？就這麼一次！」

「一定還會有第二、第三次……」

「你說什麼？」

「沒事沒事！」我秒變正經，「我是說：感謝紀盈妹妹的大恩大德，讓哥哥我榮幸能陪妳挑選泳衣～」

「哼哼～這還差不多！」

「咳、咳咳……」

突然，紀盈輕咳了幾聲，聲音不大卻讓我整個人一震。

我本能地轉頭看她──只見她低下頭，緩緩從口袋裡拿出幾顆藥丸放進嘴裡。

我眉頭一皺，語氣微急：「紀盈……妳不是說，現在身體已經好了嗎？」

「啊啦～」她忽然抬頭，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這樣就把楊徽哥哥嚇壞啦？」

「……什麼？」我愣了愣，眼前這場景，哪裡不太對勁──

她從掌心倒了幾顆藥出來遞給我，像是邀請似的。

我下意識湊近聞了聞──甜的。

完全不是藥味，反而像糖果。

我瞬間反應過來，瞪大眼：「妳、妳這小騙子！」

「啊啦啊啦～楊徽哥哥真好騙呢！」紀盈笑得前俯後仰，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成功惡作劇」後的得意洋洋。

「楊徽哥哥也別生氣嘛～這不是給你一個重新懷念過去的機會嗎？」

「真是拿妳沒辦法……說到底，妳也真夠厚顏無恥的。」我瞪她一眼，語氣卻帶著笑意。

「啊啦啊啦～人家可是被楊徽哥哥教壞的喔！原本人家也是情竇初開、純潔無比的小少女～都是因為楊徽哥哥你突然硬闖進人家的生活，才變得這麼壞的呢～」她語氣嬌嗔，語尾還刻意拉長，像是在惡人先告狀。

「是嘛？那如果我當初……沒介入妳的生活呢？」我話音一落，刻意壓低聲音，想看看她的反應。

沒想到紀盈愣了一下，笑容逐漸收斂。

「啊啦……啊啦………」

她的語氣突然變得空洞，眼神低垂，整個人像只突然被主人遺棄的小貓──寂寞、無措、藏著委屈。

我心一緊，趕緊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笑著道：

「好啦好啦！紀盈妹妹別難過～不管多少次，哥哥我都會──厚顏無恥地闖進妳的生活！」

「啊啦啊啦……」她的表情緩緩鬆動，嘴角重新翹起，語氣酸酸甜甜的，「那人家……也只好勉為其難地接受你這位厚顏無恥的闖入者囉～」

「嘿嘿，這可是妳說的喔！」我一臉得意地笑了起來。

隨後，紀盈的臉蛋明顯浮上了一抹紅暈。即使她說話再怎麼毒辣、語氣再怎麼刻薄，這張臉卻從來藏不住情緒。

那雙金棕色的眼睛彎成了笑瞇瞇的弧度，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柔情。

如果她意識到了，肯定早就撇開視線，然後冷冷補上一句「楊徽哥哥又在做夢啦～真噁心」之類的話。

但現在的她，卻只是默默望著我，笑意溫柔，像是在期待，又像是在──許願。

「人家……很期待人家的生日派對喔……」她忽然小聲說道，然後立刻摀住嘴，像是不小心說漏了什麼天大的秘密。

那副樣子，彷彿在說：「糟糕，說早了！」

我沒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她那紅透的臉頰，聽見了她以為我沒聽見的心聲。

於是我在心中默默應了一聲：

──絕對會辦出史上最棒的生日派對，只為了紀盈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