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舊愛未忘,新生未解
「叮咚。」我按下門鈴。
「來了~」耳邊傳來那熟悉又有點陌生的聲音。
門一開,昕雪露出一個略帶驚喜又掩不住開心的表情。「是你啊,楊徽。請進吧!」
「打擾了。」我笑著點頭。
她一邊讓開門口,一邊輕哼一聲,「說真的,這可是你難得主動來找人呢。」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知道。」我調侃道。
昕雪冷冷一笑,不像過去崩潰時那種失控的情緒,反而帶著一種淡然的穩定。「看來你真的是從未來穿越來的,什麼都知道。」
「所以呢?」她轉過頭問我,語氣輕快又帶點探詢的意味,「今天特地跑來,是有什麼事嗎?」
「嗯……其實只是想說──紀盈生日快到了,想找大家一起幫她慶生。」
「哼,又是你那個紀盈妹妹。」昕雪半瞇著眼瞥了我一眼,「我的生日你可是連派對都沒給過呢。」
「欸欸欸,下次一定補!」我舉手投降,苦笑著說,「再說,我穿越過來的時候早就錯過了啊。」
「哈哈,好啦,我開玩笑的啦。」她轉身走向沙發,語氣也柔和了不少,「說真的……過去那個紀盈,身體真的那麼差?」
我輕輕點頭,「嗯,她在跨年倒數的那一刻沒能撐過新的一年……當時,是妳陪在我身邊安慰我。」
昕雪聽得入神,像是第一次接觸這個版本的過去,「這樣啊……聽起來,像是別人的故事一樣。」
我低頭笑了笑,「其實有時候……真的會想妳管教我一下。現在的我,好像少了點什麼『制約』。」
她聽了,直接笑出聲來,「哈,別鬧了。我一個凡人,哪可能管得住空王大人?」
我看著她的眼睛,語氣真摯,「不,你可以。而且曾經,妳真的做到了。」
「古嬪姐姐,或是聞薰,不也可以嗎?」昕雪抱臂輕笑,一副不怎麼在意的語氣。
我聳肩,「妳也知道她們的個性,對我根本是十足的縱容……」
昕雪挑眉,「呵,你自己也知道啊。不過,真不像你。照理說,你應該是最討厭被管的人,會吵著想要自由才對吧?」
「年少輕狂的時候是那樣沒錯……」我語氣一頓,望向遠方,像是在回憶什麼沉重的事,「但自從執行月兔計畫,登上寒芒空間站後,我才明白——原來自由只是起點,不是終點。」
我低聲說出那句一直放在心底的話:「真正的自由……應該是內心不再孤獨,才算真正的自由。」
昕雪怔了怔,臉上的戲嚯轉為驚訝,「……月兔計畫?你說那個都市傳說?原來真的存在?」
我點點頭,「是啊。在那個舊世界裡,為了紀念死去的紀盈……我毅然決然踏上這條路。後來在訓練中因為表現出色,我主動選擇了『月兔一號』。」
昕雪靜靜地看著我,過了一會兒才問:「……那時的我,沒阻止你?」
我笑了笑,語氣輕柔,「妳其實很擔心,但師父和古嬪都答應了。最終……妳也默默地、溫柔地,答應了我這個任性。」
她沉默片刻,然後輕聲道:「……真是傻瓜。」
我輕笑,「是啊,還好我一直有妳們陪著我……不然我真的沒辦法撐過那些日子。」
「那我們……最後是什麼時候交往的?」
昕雪問得輕描淡寫,卻又聽得津津有味,彷彿在聽別人的戀愛故事。
「寒假快結束的時候。」我回憶著,語氣柔和卻不失調侃,「妳那次崩潰,反而成了轉機──妳終於名正言順,有了完全支配我的理由。」
「哼,還知道你自己私生活有多亂套啊?」昕雪翻了個白眼,語氣中卻透著一絲掩不住的得意。
「當然知道。」我笑得理直氣壯,「就像妳,也很清楚自己有多善妒一樣。」
「……這句話誰說的?」她眉頭一挑,語氣突然多了幾分森森的寒意。
我裝出一臉無辜,「妳自己啊。那次在華邦的皇宮裡,第一次見到聞薰,妳當時就撂下一句『連像我這麼善妒的人,都忍不住自愧不如。』,結果我笑著說:『原來妳也有自知之明啊』──然後差點被妳打死。」
「哼,我現在就想把你,還有那個未來的自己,一起痛扁一頓!」昕雪咬牙切齒地說,語氣雖然氣,但耳根卻悄悄紅了。
「不過說真的,未來的妳一定有偷偷特訓吧?那下手的力道……真的讓我明白什麼叫『為母則強』。」
「看來未來的我……還挺有手段的嘛。」昕雪挑了挑眉,語氣輕巧卻藏著一點自豪。
「妳那根本就是暴力支配吧。」我忍不住吐槽。
「蛤?」她眼神一冷,語氣突然放緩,反而更有壓迫感,「有膽再說一次?」
我立刻舉手求饒,露出心虛的笑容:「沒事沒事,這就叫『愛的力量』嘛。」
昕雪冷哼一聲,但嘴角微微上揚,那抹笑意藏也藏不住。
我看著她,不禁笑了,「真有那種感覺了……跟舊世界的妳鬥嘴的時候,也是一模一樣。」
「那現在呢?還想繼續嘴硬嗎?」昕雪似笑非笑地瞪著我,語氣像是在挑釁。
「哪敢哪敢!」我趕緊擺手,語氣裡帶著半分玩笑,「我還記得我被打得最慘的一次──是古嬪剛懷孕不久、正在餵奶那陣子……被妳賞了一巴掌,還狠狠踹出房間。」
「……古嬪姐姐懷孕?」昕雪眉毛一挑,聲音陡然冷下來。
「啊不不不!」我秒變臉,瘋狂揮手求饒,「聽我解釋,不是妳想的那樣啦!那是……」
我說到一半,聲音忽然低了下來,眼神也暗了幾分。
「……那是聞若設計的。」我低聲道,「她暗中唆使古妃提出要用我的基因與聞若的基因結合,然後……再進行調整後,植入古嬪體內。」
昕雪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我,「……聞若?那個寵妹狂魔?她會做這種事?我可不太信。」
我沉默了一下,語氣苦澀:「舊世界可沒這麼溫柔。那裡的聞若……和聞薰是對立的,從最早聞薰就被誤會了。最後她登基為女皇,為了鞏固政權,對聞薰百般打壓、甚至用盡手段,包括這種……令人作嘔的實驗。」
「……這麼殘酷啊。」昕雪喃喃說著,聲音裡帶著一絲茫然,「這樣的聞若……我真的無法想像。」
我苦笑,「這也是我為什麼常常會恍惚……這裡的一切真的太溫柔了,讓我常常以為那段記憶只是場夢。」
她沉默片刻,忽然說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可能永遠都沒辦法真正理解舊世界。」
「我知道啊。」我點點頭,眼神微垂,「我從沒奢望妳能記得。只是……有時候真的撐不住了,就想找個人說說話。」
昕雪沒有馬上回話,只是輕輕地、很自然地握住了我的手。
「所以,紀盈學妹的生日是什麼時候呀?」昕雪一臉隨口問著,語氣裡卻藏著一點若有似無的關心。
「下週吧。」我回應得平淡,卻壓不住語氣裡一絲複雜的餘韻,「我打算帶大家去一間溫泉會館……就是以前從華邦橫跨到中聯時,我們曾經住過的那間。」
我沒有多說,但心裡知道,也許……
也許這趟旅行,能讓聞薰觸碰那段封存的記憶。
也許昕雪,哪怕已不是舊世界那個強勢、決斷的林夫人,也只是不記得而已。
現在的她,正在用全新的視角,重新體驗一段過去我們早已經歷的「人生」。
至於我們──那些還擁有記憶的人──
卻早已失去了初見世界時的悸動,對太多事都不再新鮮了。
像是在複寫舊稿,知道每一步會發生什麼,卻無法真正達到最原始的心動。
──也許……這就是孟婆湯真正的意義吧。
忘卻舊情,
才能活出新的人生。
而新的人生,
才能體會出──
專屬於「這一世」的智慧。
有時候,
聰明並非恩賜,
反而成了無法卸下的枷鎖。
無法超脫的,
是一場名為「輪迴」的悲劇。
我知道,
即使現在,
我仍被過去所牽絆。
那些我深愛過的她們,
早已滲入靈魂,
成為我無法割捨的一部分。
要是我沒有那副「赤皇」的記憶就好了──
或許,
我就能更自由些。
不用再揹負世界的希望、
也不用在深夜夢迴時,
獨自驚醒。
可是──
若我真的失去了這份記憶、這份重量,
我還能救下多少人?
還能改變多少命運?
這就是我的兩難。
要自由,還是要拯救;
要忘記,還是要記得。
一邊是解脫,
一邊卻是救贖。
一邊是過去的輪迴,
一邊卻是未來的輪迴。
我想選擇的,
從來都不只是「重生」。
而是──
始終如一地不枉此生。
正如紀盈過去那樣──
即使生命短暫,
即使在命運面前脆弱如紙,
她仍用盡全力,
綻放出最璀璨的花火。
曾經,
沒有遺憾地,
燃燒了她上一世最燦爛的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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