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期待明天的約會！」我一邊笑著打字，一邊點下傳送鍵，訊息立刻飛了出去。

不到一秒，秒讀。

然後下一秒，紀盈的回覆就到了──

「不是約會！」

這撇清的速度，快得像早就預備好的自動回應。

我忍不住笑著回道：「看得出來紀盈妹妹很期待呢～」

她丟來一個企鵝撇頭問號貼圖，簡直能想像出她皺起眉頭說「啊啦啊啦」的模樣。

「哪裡看得出來了？」

我笑嘻嘻地打字：「秒讀！」

「……人家剛好有空啦！別自作多情了！笨蛋楊徽哥哥！」

「知道知道～」

我發了一個小黃人咧嘴笑的表情過去，想像著她在那頭氣得跺腳。

「你根本就不知道！」

這次是企鵝生氣臉 + 爆炸火焰特效貼圖，語氣簡直能燒穿螢幕。

「嘿嘿～當然懂啦！傲嬌的紀盈妹妹～」我發出一個奸笑的貼圖，語氣裡滿是調戲。

「人家才不是傲嬌呢！！」紀盈回得飛快，語氣像是跳腳般不服氣。

我立刻接上：「是是是～沒有『傲』，只有『嬌』～」並附上一個吐舌頭+手指比愛心的表情包。

「……不理你了啦笨蛋！」緊接著，是那張熟悉的企鵝生氣貼圖，臉頰都氣鼓鼓的。

我忍不住笑出聲，抱著手機躺在床上，心裡滿是柔軟。

果然紀盈還是一樣可愛──

嘴上說著氣，手卻還是在秒讀回覆。

她那傲嬌的模樣，總是讓人忍不住想逗、又想守護。

「真期待明天陪她去買泳衣呀……」

●

但就在隔天半夜，我忽然覺得喉嚨癢癢的，又悶又痛，頭也開始發脹。

我皺起眉，摸了摸額頭，隱約感覺到燙得不太正常。

「……該不會真的發燒了吧？」我自言自語，聲音像被砂紙刮過一樣難聽。

啊……不妙。

腦中突然閃過一個模煳的記憶──

當年也是這個時間點，我也病倒過，還剛好錯過了與紀盈陪伴。

我無奈地靠在床頭，低聲抱怨：

「這種時候……就不要那麼原汁原味地復刻舊世界啦……」

我勉強爬起來，按亮手機螢幕，看了一眼時間──凌晨兩點整。

看來，明天的約會是徹底泡湯了。

我不想冒著把病傳染給紀盈的風險，也怕她擔心，於是慢慢輸入訊息。

「在嗎？」

「……明天的約會取消了。」

「我好像發燒了……」

我附上一張發燒小貓貼圖，小貓虛弱地貼著冰袋，臉紅紅的，看起來跟我現在差不多可憐。

「挺嚴重的……真的，好不舒服 QAQ」

我躺回床上，整個人像熬夜打輸遊戲的青少年一樣虛弱，心裡卻有種說不出的遺憾。

原本滿心期待的明天，紀盈也許會挑泳衣，也許又會傲嬌地碎念我太色，但那樣的日常，卻又失之交臂……

隨後我閉上雙眼，想勉強睡個回籠覺，但──糟了，全身發燙，熱得像被丟進蒸籠裡。

怎麼翻都睡不著，腦袋昏昏沉沉，連時間都彷彿拉長了。

就在我快要自我燃燒的時候──

「叮咚！」手機螢幕亮了。

我還以為她應該早就睡著了，結果訊息居然真的回來了。

「那可真太可惜了〜」

我有些驚訝地回：「妳沒睡啊？」

「還不是半夜被哪個厚臉皮的人給『叮咚』吵醒了〜」

熟悉的語氣、熟悉的撇清，一如既往。

我苦笑著打字：「怎麼……感覺妳好像很開心？」

「沒有這回事呢〜」、「只有人家才會在這種時候關心哥哥你呢〜」

這語氣聽起來絕對是在偷偷偷笑，嘴角那弧度我腦中都浮現出來了。

我喃喃自語：「這小傢伙……肯定幸災樂禍得很。」

過了一會，她又傳來一行字：

「不過，也證明了一件事～」

「什麼事？」

「原來笨蛋也不是不會感冒的呢〜」

我還來不及吐槽，下一句馬上補上：

「而且還連續栽了兩次，都是在這個時間段感冒～ 啊啦啊啦～真有趣～」

我忍不住扶額：「妳真的太過分了，紀盈妹妹……」

「好啦好啦～身為妹妹，人家可要來好好關心一下楊徽哥哥囉！」

紀盈打字回復，還附上一個貓咪套圍巾端著熱湯的貼圖，看起來關心滿滿──

「正好人家也肚子餓了呢♪」

我苦笑著回訊：「半夜吃宵夜啊？小心變胖喔～」

「哼，真不愧是楊徽哥哥，說話還是一樣刺人。」

就在我還在偷笑時，螢幕突然跳出視訊通話畫面。

「嗯？」我眼神一怔，「這傢伙……居然主動視訊？」

我遲疑地按下接聽，畫面一接通，果不其然──

「啊啦啊啦～楊徽哥哥的臉色真是糟糕透了呢～好像真的感冒了呢！」她一臉壞笑，背景是燈光柔和的房間，懶懶地趴在床上。

「紀盈妹妹也太過分了……不會真的以為我裝病吧？」我苦著臉嘟囔。

「啊啦！才沒有這回事喔～」她甜甜一笑，「這不是人家特地來關心你嘛～」

「錯覺嗎？怎麼聽起來……妳笑得特別開心？」

「沒有呢～真的很擔心楊徽哥哥你喔～」嘴上說著關心，臉上的笑意卻明顯是幸災樂禍 + 欣賞我狼狽樣的結合體。

她忽然拉開鏡頭，把畫面往下一調。

「你看～人家剛從冰箱拿出來的──草～莓～奶～酪～♡」

說著還故意拿湯匙刮一下表面，湯匙發出「啵」一聲舀起乳酪，然後慢～慢送進嘴裡，然後還故意用嘴巴吸吮乳酪，

「嗯～～！真好吃～～♪」

「妳……妳這傢伙是存心想氣我的吧！」我眼睛睜大，明明發燒頭暈，這一口乳酪突然讓我整個人都清醒了！

「啊啦啊啦～才沒有呢～人家只是怕楊徽哥哥半夜肚子餓，特地開直播讓你看人家吃宵夜呢～」

她笑得眉眼彎彎，根本是在「視訊放閃 + 假關心真撒嬌 + 故意撩人」的三重攻勢！

我喉頭一動，「咕嚕咕嚕」地吞了口口水。

「話說回來啊……」我斜眼看著螢幕，嘴角微微一勾，「紀盈妹妹妳的睡衣……挺可愛的嘛。」

「啊啦？」她明顯愣了一下，正準備挖第二口乳酪的手頓住了，「重點不在人家的乳酪嗎？」

「黃色的小睡衣，上面還有小貓咪圖案……果然是可愛風格代表呢～」我一臉正經地評價，眼神從螢幕角落慢慢掃向她肩頭。

「啊啦啊啦……這件睡衣該丟了。」紀盈嘴角抽了一下，假裝淡定地把鏡頭稍微轉斜，「人家明天就去買新的！」

「這也太誇張了吧？只是誇個睡衣而已，妳也太防了吧！」

「楊徽哥哥的眼神……總感覺會讓人家懷孕呢～」她說得一臉正經，但語氣卻是標準的壞心笑。

「喂喂喂！這什麼形容方式啊？！我明明是用正常人眼神在看啊！」

「色瞇瞇的！」

紀盈戳著乳酪咬了一口，還特地「啵」地吸進嘴裡，「人家知道楊徽哥哥一直想把人家納入後宮，但──不好意思喔！楊徽哥哥是個好人！」

「蛤？突然發我好人卡是在演哪齣八點檔？！」我瞬間坐直，整個人差點被氣醒。

「啊啦！說起來──人家還有一個宵夜喔♪」

她把畫面往旁邊一晃，露出另一個小盒子，「是昕雪學姐給人家的小布丁！Q彈Q彈～看起來超好吃呢～」

「……我突然有點想掛電話了。」我咬牙切齒地說。

「啊啦啊啦！太傷心了～楊徽哥哥果然是始亂終棄，看到人家不再病懨懨的就想像用過的衛生紙一樣──啪！一丟！把人家給丟進垃圾桶裡面。」

「喂喂！這比喻也太過分了吧！！」我半躺著瞪著螢幕，語氣帶著誇張的不滿，「明明是妳一直在挑釁我耶，現在倒打一耙，也太難過了吧！」

「啊啦啊啦～好啦，人家還有很多宵夜啦～」她說著又晃了晃另一盒點心，「等你病好了，就分你一些吃，怎樣？人家這妹妹夠貼心吧～♡」

我眼神瞬間亮了，笑得像個小孩：「還是紀盈妹妹最好了～愛妳唷！啾咪♡～」

「哼──！」紀盈立刻撇過頭去，語氣裡滿是不屑，但耳朵卻明顯紅透了。

「人家才不會被楊徽哥哥你這種笨蛋撩得臉紅呢！」她別過視線，嘴巴卻忍不住往上翹，「啊啦～人家要掛電話了，吃完這塊布丁就要去睡覺了！」

我笑著點頭，「好啦，那就快睡吧～別感冒囉。」

「哼！人家才不像楊徽哥哥這麼不注重身體呢～掰掰囉！」

「晚安，紀盈妹妹。」我看著螢幕上她那一臉嘴硬的表情，心裡卻莫名覺得暖暖的。

視訊結束通話。但那句「早上給你吃」像糖一樣，還留在我心裡──甜得發燙。

我抱著手機，靠在枕邊，螢幕已經熄滅，但餘溫猶在。

那股淡淡的悸動，竟然那麼熟悉……

彷彿回到了那年聖誕節前夕，紀盈曾回覆訊息的那一刻──

那一份小小的激動，曾讓我興奮無比。

只是，那時的不只是悸動，還摻著濃濃的擔心與不安。

怕她撐不過去、怕訊息成為最後一句道別。

而現在……真的不一樣了。

純粹的期待，沒有那麼多害怕。

雖然感冒了、雖然明天得取消約會，

但我卻不覺得遺憾，反而有些滿足。

就只是這樣，和她鬥嘴、閒聊，就很好了。

幫紀盈挑泳裝的事，延期也無妨。

因為今晚的這段對話，已足夠填滿我心裡那塊空缺。

是啊……如果連我也遺忘了那個舊世界，

那麼──記得一切的她們，又該有多孤單？

正因為我還記得，

所以她們才會靠近我，才願意開口，

聊那些過去無法言說的家常，

說些明明沒營養，卻能成為最療癒的話語。

這樣的夜晚，

這樣簡單的互動，

對我們而言……

何嘗不是最珍貴的恩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