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與古嬪分別開著兩輛車，載著我們前往遠方的溫泉旅館。這次的紀盈生日，我們選擇改成晚餐慶祝，旅館內也早已備妥餐廳的包廂，整體氣氛比以往更顯隆重。

「啊啦啊啦～！真期待呢！這次不知道是幾層蛋糕呢？」紀盈一路雀躍地搖著手，笑容燦爛得像小太陽。

過去的她，可從沒這麼輕快過。那時她早已知道，那場生日是她人生最後一次。而這一次不一樣了。她眼裡有著滿滿的希望與無限可能。

我也忍不住笑著回道：「多邀一個食客，當然要多加一層啊～現在可是五層蛋糕了！」

向敏立刻瞪過來，語氣帶著半真半假的不滿：「喔？這口氣怎麼聽起來，特別不歡迎我呢？楊徽？」

我立刻舉手投降，「哪敢哪敢～妳可是座上賓耶！」

「哼～」她冷哼一聲，卻也忍不住勾起嘴角，露出一抹默契的微笑。

是啊，當初的她，還不在我的圈子裡，因此紀盈的生日從沒正式邀請過她。而這一次，不一樣了。

所有重要的人，都在。

古嬪這一車坐的是我、向敏、昕雪、紀盈──還硬是塞進了一個聞薰。

正因為三位天兵（羽弦、於瑾、武思）全都被安排去師父那臺車，這車上的氣氛意外地……安靜了許多。

畢竟這裡的乘客屬於氣質組合──嘴砲有但收斂、毒舌有但內斂，吵不太起來。反觀那邊……

師父那邊可精彩多了。羽弦、閔暄、於瑾、武思、聞若、古妃，加上師父本人，一臺車裡七個人，廂型車直接爆滿。

聽說師父還特意租了一臺比較大的車，說是「以防出事」……但最後看名單也知道，不出事才奇怪吧？

不過說實話，這臺車最後那個「硬塞的一位」，其實我們也都有點感覺──只要排除任何一個人，都會覺得哪裡怪怪的。

那就是我們這群人，哪怕再吵再鬧，彼此之間的存在感早已變得無法剔除。

至於我們這臺──

聞薰和紀盈都屬於「嬌小組」，最後兩人就肩並肩地擠在後排中間。結果整個畫面就變成近似夾心餅乾：

向敏在左、昕雪在右，兩人默契地像安全氣囊一樣把她們包圍起來。

「啊啦啊啦……這未免也太擠了吧……」紀盈小聲地哼哼著，臉頰擠在聞薰肩上。

「人家、好像快融化了……」聞薰倒是一臉幸福地笑著，完全沒有要逃的意思。

我坐在副駕，一邊看後照鏡，一邊忍笑──這畫面真的太詭異了。說安靜也不是，說熱鬧也不像，就像某種濃縮版的後宮危機預警裝置，只差沒插上紅燈。

「紀盈，要吃點飯糰嗎？」

聞薰轉過頭，溫柔地抱著腿上的竹籃子，開啟一角，裡頭整齊擺著一顆顆包得精緻的飯糰，還泛著淡淡香氣。

紀盈瞥了一眼，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啊啦啊啦～那人家就不客氣囉～！」

我立刻笑著吐槽：「欸欸欸，紀盈妹妹！好歹也說句謝謝吧？這可是人家聞薰的愛心呢～」

紀盈翻了個白眼，語氣懶懶地說：「啊啦～人家……很感激呀……只是放在心裡啦……」

「悶在心裡誰知道呀？」我笑得更賤了點，「還不如寫張小紙條掛在額頭上，只要低頭就看得到原來是『謝謝』的意思。」

「啊啦！楊徽哥哥！你真的越來越煩呢！」紀盈哼了一聲，卻依舊伸手優雅地接過飯糰。

「沒關係啦～」聞薰笑得依舊柔和，語氣溫得像剛蒸好的飯，「人家做這些不是為了聽一句『謝謝』，而是希望大家能吃得開心呀～人家昨天晚上可是努力準備到很晚的。」

我一邊咬著飯糰一邊點頭：「嘿嘿，看得出來～昨晚應該興奮到睡不著吧？」

「是呀……」聞薰縮了縮肩膀，臉頰紅撲撲的，「人家昨晚還緊張得有點失眠呢……」

我一聽，忍不住笑了：「呵呵～妳真像個小孩子。」

聞薰不好意思地低頭笑著，手還小心翼翼地把飯糰遞給向敏和昕雪。

坐在一旁的紀盈看著這畫面，雖然嘴上不說，卻還是默默地吃了一整個飯糰。

──如果是她的話，絕對不會承認自己失眠。

絕對會擺出那種「啊啦啊啦～人家昨晚明明睡得很好」的嘴硬姿態。

也是，這才是紀盈。

「車程有點遠，大家慢慢吃，中午我們會先到一間普通的餐廳用餐，等到晚上才會在溫泉旅館舉辦生日派對，可以吧？紀盈妹妹？」

坐在後排的紀盈此刻低著頭，臉紅得像燒紅的鐵塊，整個人彷彿當機一樣靜靜點了點頭。

我敢保證，此刻的她內心肯定是──羞恥指數爆表、幸福指數也滿點。

「話說呀～既然這次是紀盈當主角，明年生日就輪到聞薰當主角囉！」我笑著補了一句。

「齁齁～那我什麼時候才會是主角啊？」

昕雪一臉氣笑地盯著我，語氣酸中帶甜，「該不會我生日都被你當成路人事件帶過了吧？」

「對啊！昕雪學姐要有，我當然也要！」向敏立刻舉手附議，一副不搶就虧大的模樣。

「欸欸欸……你們冷靜一下。」我舉雙手，「不是我不辦，是這人數太多啦！大家都辦的話，一年得開好幾場派對耶！感覺快要天天都在過生日了……」

「哼～」昕雪冷冷吐槽，「這不就證明你偏心？偏愛乾妹妹們嘛！」

「不愧是蘿莉控！」向敏氣笑接刀，表情像抓到把柄一樣燦爛，「果然是專挑嬌小型下手呢～」

我眼神瞬間炸裂，「蛤！？向敏！妳這句話我可忍不了啊！什麼叫蘿莉控！？我明明最……」

（話說一半突然噤聲）

三道視線齊刷刷射過來：紀盈眼神危險、聞薰一臉問號、昕雪默默握拳。

我咳了一下，「咳咳……我是說，我最……疼妳們每一個人啦～沒有偏心的！」

「喔～」昕雪冷冷一笑。

「啊啦啊啦～」紀盈嘴角揚起。

「呵呵呵～人家相信楊徽哥哥的喔！」聞薰依舊天真無害地點頭。

我默默看向窗外，深吸一口氣。

──果然，這車上才是真正的壓力測試車啊。

「話說──聞薰的生日是什麼時候呀？」昕雪忽然轉頭問道，語氣聽似隨意，眼神卻明顯帶點狡黠。

我頓了一下，怕聞薰害羞不想說，便搶先回答：「……7月21吧！」

「喔～～」昕雪立刻瞇起眼，語氣裡滿是威脅：「知道還真清楚呢～楊徽～」

我秒感壓力，立刻補刀：「咳！昕雪妳的我當然也記得很清楚啊～！」

「啊啦啊啦～」紀盈這時也笑起來，語氣輕柔又藏刀，「連人家的生日都知道，楊徽哥哥真的是……太糟糕了呢～♥」

「欸欸欸！等一下，為什麼這樣反而糟糕？」我一臉無奈，「記得大家的生日不是很好嗎？」

「好你個頭啦！」向敏直接一記重砲，「這代表你現在正同時攻略在場的每一個女性！這種人才是真正全女性的公敵好吧！」

我聽了差點沒一口飯噎住，只好笑著舉白旗：「好啦好啦～昕雪的……我有點忘了。」

「楊徽～～」昕雪瞬間爆氣，冷笑中透著殺氣：「你這傢伙是找死吧？居然敢忘記本小姐的生日？我還正期待你下次能送個超豪華大禮咧！」

「嘖……」我望向窗外，長嘆一聲，「妳們真的好難伺候啊……」

「啊啦～」紀盈一臉得意，「這就是花心大蘿蔔應得的報應呀～」

聞薰則笑得無比純真：「人家覺得楊徽哥哥能記得……就很開心了喔～」

我聽了瞬間心臟漏跳一拍，轉頭看向她那張天使般的臉──

……嗯，聞薰生日禮物要加碼，大大的加碼！

這條生日的修羅場，八成是我自己鋪出來的。

「欸？聞薰妳是巨蟹座的嗎？」昕雪忽然開口問。

「巨蟹座？」聞薰歪了歪頭，眼神明顯一臉茫然。

「就是十二星座啦～」昕雪笑著解釋，「簡單說，就是把一年365天的生日分成十二種星座，巨蟹座剛好就是7月21那附近～」

「啊啦！這人家還真不知道呢～聽起來還挺新鮮的。」聞薰微微一笑，語氣帶著興致盎然的好奇。

「據說星座能看出一點個性啦！」昕雪笑著說，「像巨蟹座通常比較戀家、愛窩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就像螃蟹一樣，揹著家到處走，隨時能躲進殼裡面～」

「戀家嗎……」聞薰歪著頭，思索了一下，「人家其實更喜歡出門走走耶～以前看不到，也不能隨便出門……所以現在反而會更想去看看不一樣的地方……這樣是不是代表人家是異類的巨蟹？」她語氣中帶點困惑，又有點調皮。

「哈哈！也不是啦～星座這東西只是參考而已，個性又不是程式寫好的～」昕雪聳聳肩，「不過像妳那種比較內向、溫和，又喜歡傾聽的個性，就滿巨蟹的感覺啦。」

「人家……真的算內向嗎？」聞薰低頭咬著指尖，語氣有些不確定。

「妳不太會主動搶話，總是先聽別人說完，再慢慢回應。」昕雪笑了笑，「這點倒是很貼標準啦。」

「確實呢……人家總是怕自己打斷別人講故事……萬一讓人不高興就糟了。」她說著露出一抹靦腆的笑容。

我看著她這幅模樣，忍不住心想──

這就是聞薰，永遠為別人著想，哪怕一句話都會怕踩到別人的情緒。

──果然，是我最溫柔的白蓮。

「昕雪嘛……那當然是龜毛到極致的處女座啊！」我一臉欠揍地刻意打岔，語氣還特別強調「龜毛」兩字。

昕雪聞言慢動作轉頭，嘴角帶笑卻殺氣四溢：「哦？楊徽……看來你今天真的很勇囉？」

我趕緊補槍轉移火力：「啊、紀盈的話……就是會記仇又愛報復的天蠍座！」

「啊啦啊啦！」紀盈語氣雖甜，但眼神亮得像刀子，「楊徽哥哥～看來人家要跟昕雪學姐聯手來場──真人快打喔♥」

「欸欸欸……冷靜冷靜！都不是壞話嘛！只是……描述精準一點而已～」我開始汗顏。

「那向敏是……呃……」我頓了一下，臉上開始發白，「欸？好像……忘了……」

「齁齁齁～～」向敏笑聲像電鋸，「你今天這全場嘲諷，還能忘記我的星座？楊～徽～」

她語氣一個字一個字咬出來，「我怕你下車的時候兩隻腳下地，上車的時候變成一隻跛腳上車喔？」

「哼哼！你幾乎把後座的全部人都給得罪了一遍，看你怎麼收拾！」昕雪瞇著眼，笑意藏刀，嘴角一挑就是修羅預警。

我一臉無辜地聳聳肩，語氣還故作輕快：「那當然得緩和一下囉～比如說──」我故意拖長音節，朝駕駛座的方向看了一眼。

「古嬪呢～當然就是溫柔到極致的雙魚啊！簡直是十二星座裡的仙女代表～」我繼續評論道，「而聞薰嘛……就是總是會想太多的巨蟹，溫柔又黏人，非常需要被呵護。」

「喔？倒是對古嬪姐姐和聞薰特別溫柔呢？」昕雪語氣瞬間一冷，殺氣彷彿重啟加壓裝置。

但古嬪卻只是邊開車邊輕輕摀嘴笑了一下，沒說話，明顯是心情不錯。

──畢竟我可是把她們的生日全都默默記住了。

只怕這一下，後座的酸氣都快從冷氣孔裡冒出來了（笑）。

「啊啦啊啦啊啦！楊徽哥哥果然是過分到極致，誇起聞薰她們來都不帶眨眼的！」

紀盈氣鼓鼓地抱著手臂，明顯臉色不太高興，但誰都聽得出來，她最生氣的根本不是誇了別人，而是──沒誇她。

我苦笑著轉頭想說點什麼，卻只見紀盈氣唿唿地別開頭，不發一語。

──這傢伙，真是傲嬌本尊，明明就是等我補句誇她，還裝作什麼都不在意的樣子。

就在這氣壓快壓爆的當口，古嬪的聲音猶如定時炸彈優雅落下：

「主人，還有各位大人們，前方準備進入休息站。」

她語氣一如往常溫柔，但對我而言簡直如同審判之鐘──

我抬頭望去，果然看到師父那一車已經打了方向燈，準備駛入休息區。

我的臉色瞬間鐵青。

「哼哼～該來的還是要來的！」向敏早已蓄勢待發，兩手揉拳，笑得像是等會要去打一場漂亮的街頭擂臺戰。

「啊啦啊啦！昕雪學姐！只要妳一發號令，人家也會義無反顧地衝上去唷～」紀盈瞪著我，語氣甜得發膩，殺意卻藏不住。

「楊徽！」昕雪瞇著眼，笑得讓人頭皮發麻，「有沒有什麼遺言想留下來？否則我們三個人可不會客氣喔～」

我立刻舉手投降，語速飛快，「哎哎哎！只是說個星座的知識嘛！用不著這麼生氣吧？」

「知識你個頭！」向敏冷哼一聲，「你剛才可是把我們後座每一個人都嘲了一輪！甚至還故意不記得我生日，還講得特別大聲！」

「還對古嬪姐姐和聞薰特別溫柔呢～」昕雪咬字加重，笑容逐漸失控。

──完蛋了，這是要團體真人快打的節奏。

我眼看情勢不妙，默默往角落縮去，只希望休息站裡還有躲得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