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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與我們的世界:命運的草稿與筆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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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行人來到中途的一家餐館,正坐在靠窗的大桌邊。窗外是熱鬧的街區、人來人往,而窗內則是我們這群吵吵鬧鬧的熟面孔。

「來吧!儘量點,不用客氣。」師父笑著招唿。

「哎呀~這次是楊纓前輩請客嗎?這怎麼好意思呢~」昕雪語氣甜得發膩,臉上卻帶著一抹明顯的促狹。

還真不好意思呢……如果是我請客,她大概會說「這種程度應該的」。不愧是昕雪,雙標得優雅又理所當然。

「這個行程算是我額外請大家的獎勵,也感謝你們一直以來照顧楊徽這臭小子。」師父笑著補充,語氣間帶點調侃。

「哼!楊徽這傢伙真的超皮,皮到骨子裡了!」昕雪立刻接話,一臉控訴地看著我,「嘴巴也越來越油膩,現在簡直是感情詐騙犯!」

「啊啦啊啦~人家可是受害者之一呢~」紀盈笑得一臉無辜,語氣卻酸得剛好,「總是被楊徽哥哥厚著臉皮吃豆腐,還被說成『嫩豆花』……真是過分呢~♥」

「本公主也被戲弄過!」聞若立刻補上一刀,語氣還自帶皇家氣場,「這狗奴才,死個十次都不嫌少!」

「啊哈哈哈!我也是欸~」於瑾也毫不留情地加入圍攻,「楊徽這傢伙嘴巴總是愛開黃腔,還不臉紅!」

我一臉苦笑,內心吶喊:這是什麼公開處刑現場?怎麼每個人都非踩我一腳才甘心啊?

「噗~還說人家的秘密不像少女的秘密,真是令人想掐死他~!」羽弦皺著鼻子氣道。

「對對對!」於瑾馬上接力,「他也這樣說我欸,太不把人當少女了啦~!」

我額頭冒汗,感覺場面越來越像什麼大型公審現場,再這樣下去,我乾脆直接舉白旗算了。

就在這群人火力全開的時候,一道輕柔聲音像水波般緩緩流進來:

「可是……這難道不是楊徽哥哥的魅力之一嗎?」

是聞薰,依舊帶著那純真無害的笑容,一語溫柔地化解了所有氣勢洶洶的控訴。

眾人一時安靜了下來,彼此對望後忍不住都笑了──

我也苦笑著搖搖頭。

──又不是我真的在玩弄誰。若不是當初我為了她們東奔西跑,傾盡所有,哪來這群願意陪我鬧、為我笑、替我站臺的女人們呢?

即使嘴上都在罵我,但她們早就選擇留下了。

「古嬪姐姐覺得楊徽怎麼樣呀?」昕雪忽然轉頭,語氣像是在八卦,也像是在找共犯。

古嬪放下筷子,嘴角輕輕一彎,語氣柔和如水:

「主人的確也有些小缺點,但……他對每個人都很用心,也非常真誠。不會因為身份、出身、過去而有任何偏見──他所做的一切,皆出於真心,而非計算。」

那聲「主人」一出口,全場忽然安靜了一瞬。

「姐姐說得對,奴婢也一直覺得楊徽大人是一位值得敬重的人。」古妃也輕聲補充,語氣難得露出一絲柔意,「即使是我們這些身分低微的侍女,他也從未輕視,總是把我們當作真正的夥伴看待。」

我正想說點什麼時,聞薰忽然露出天真的微笑,語氣清澈無比:

「所以啊~各位姐姐們之所以會留下來,會選擇靠近楊徽哥哥,不就是因為……大家都看見了他某一處特別迷人的地方嗎?」

──果不其然,這句話直接把場面再度點燃。

「聞薰!別幫狗奴才說話啦!」聞若立刻紅著臉噴出第一句,手上的筷子還差點掉了。

「啊啦啊啦!人家可沒說是因為他迷人啦!」紀盈緊接著雙手抱胸,一臉氣唿唿的模樣,語氣倒是像在拼命掩飾什麼。

我只好苦笑:「好啦好啦,大家都來黑我一波是吧?那吃飯吃飯吧~吃點東西冷靜一下~」

「師父!」我忽然喊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邪氣的笑容,「給我們來點秋葵跟茄子吧~聽說是昕雪最愛的唷~」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喜歡吃苦瓜!楊徽!」昕雪白了我一眼,語氣像是在懲罰我剛剛的調皮。

「呵呵呵~楊徽哥哥跟昕雪姐姐的感情,果然非常好呢~」聞薰一邊笑著一邊偏頭,聲音柔得像棉花糖。

「才、才沒有啦!」昕雪頓時臉色一紅,語氣瞬間高八度,「我跟楊徽那是……一段孽緣!」

「昕雪姐姐不必解釋~」聞薰依舊笑得很溫柔,「人家早就聽過不少關於妳和楊徽哥哥的故事了呢~」

她頓了一下,語氣特別甜美:「真的啊!是最、恩、愛的一對呢~」

──啪!

這句話一出,昕雪整個人像被擊中一樣愣住,下一秒臉色紅得快滴血了,頭勐地低下,整個人彷彿從正宮夫人瞬間變身成癱軟的小貓,連反擊都沒力氣。

「啊啦啊啦~聞薰是怎麼看出來的呀?」紀盈一臉促狹,像是在幫昕雪發問,實則火上澆油。

聞薰依舊笑得雲淡風輕:「因為呀~『禮輕情意重』嘛~越是鬥嘴鬧得熱烈的,感情往往越好。像昕雪姐姐與楊徽哥哥,彼此情商又都很高,根本不會真的吵起來,反而是彼此的默契和依賴呢~」

她輕輕一歪頭,補上一句:「人家覺得,能像你們這樣一直說著互相嫌棄卻又一直待在彼此身邊……才是真正的深情呀~」

「林昕雪!」聞若忽然站起身來,一手叉腰,一手指著昕雪,笑得一臉欠扁,「身為前學生會長,竟然被本公主的妹妹說得無地自容,妳也太弱了吧~」

「姐姐大人也是哦~」聞薰回頭一笑,語氣溫柔得像春風撫面,卻讓人毫無招架之力,「特別喜歡和楊徽哥哥鬥嘴,每次吵得那麼兇,其實彼此都很欣賞對方呢~但就是誰都不願先低頭,真的好可惜呀~」

──啪。聞若也中招了。

原本還氣勢滿滿地吐槽昕雪,這一瞬間卻像被雷打中一樣當場臉紅,嘴巴微張卻一句反駁都說不出來,最後只能悶哼一聲、默默坐回位置,紅著臉別開頭。

聞薰,妳這招……太犯規了啦。

這一刻全場瞬間靜默,所有人都意識到:她才是那個真正的殺手。

她不需要提高音量、不需要鋒利言詞,只需一個柔柔的聲音、一句再簡單不過的觀察,就能讓兩位平常傲得要命的女子瞬間破防。

而最致命的是,她說的話你根本無法反駁。

因為她說得,都是「真的」。

「……這AOE範圍太廣了吧。」我低聲吐槽,眼神看向聞薰,她正露出一臉天真無邪的笑容,彷彿根本不知道自己剛才殺傷力有多強。

這就是她啊──

以最軟的語氣,說出最銳利的真話;以最可愛的表情,拋下最精準的觀察。

聞薰就像一隻貓,輕輕走過你的心坎,然後把你的底牌全部揭穿。

也因此,我們之間有一個無聲的共識:

──沒有人會選擇與聞薰為敵。

因為她不僅可愛、好相處、溫柔得不像話,還有一種讓人「即使被她看透、也無所謂」的力量。

甚至──會覺得,被她看穿,是一種幸福。

「好啦好啦~聞薰,吃飯吧!」我笑著拍拍她的頭。

「是!楊徽哥哥。」她乖巧地點頭,雙眼彎成月牙。

我隨手拿起桌邊的筷子,正準備幫她夾菜。

「啊啦啊啦!楊徽哥哥!怎麼拿了聞薰的筷子?」紀盈眼睛立刻亮了,像貓抓到線球似的盯著我,「該不會……又想偷渡親密舉動吧?」

「呃──」我一時語塞,但還沒來得及解釋,聞薰已經急忙搶在前面開口:

「不是的不是的!」她慌張擺手,語速飛快,「因為以前……人家因為失明而看不到,所以吃飯時常常需要楊徽哥哥餵我……楊徽哥哥只是太順手了,忘記人家早就……早就不一樣了……」

她聲音越說越小,彷彿也意識到什麼不對。

「以前?」聞若眉頭一挑,困惑地看向妹妹,「什麼意思?妳說妳以前看不清楚?以前失明?」

聞薰全身一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僵硬地看著桌上的湯碗,不敢抬頭,也不敢回話,明顯慌了。

──完了。

這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記憶。

她不該說出口的。

她知道,聞若沒有「那一世」的回憶──對聞若而言,這世界就是全部。

聞薰一時間大腦空白,整個人像被鎖住一樣卡在原地,只能用力咬住下唇,眼神閃爍不安地偷瞄著我,彷彿在祈求援助。

而這時──

「啊啦啊啦啊啦~」一聲熟悉的打岔聲響起,語氣輕快卻格外有力。

紀盈。

「人家和聞薰啊,其實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唷。」

她笑得一臉理所當然,甚至還配合地咬了一口飯糰,像是在講午餐的口味一樣平靜。

全場瞬間靜止,連餐廳裡的背景音都彷彿消音了三秒。

「人家意思就是──我們來自另一個世界,雖然大致相似,但結局……不太一樣。」紀盈眨了眨眼,語氣依舊輕描淡寫,「我們習慣叫那個地方為『舊世界』。」

「舊世界……?」聞若喃喃重複,眉頭皺得更深。

「在舊世界裡,我們全都……已經不在了,所以大家才有機會來到這個新世界一起迎接重生,只是有些人有記憶、有些人則沒有。」紀盈淡淡地說,彷彿只是在講別人的故事,「而剛剛聞薰口中提到的那個『看不清楚』、『失明』,指的就是舊世界的她。」

「舊世界的聞薰因為某種……外力影響,導致先天發育不良。她一出生就雙目失明、雙腿癱瘓,身體極為虛弱……那時的她,總是坐在輪椅上,一輩子走不了幾步,也看不到陽光。」

這話一出,全場一片死寂。

聞若像被雷擊中一樣,愣在那裡,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不可能……」

「是真的。」這次是聞薰開口了,語氣雖輕卻前所未有的認真。

她低著頭,輕輕說道:

「紀盈說的……千真萬確。」聞薰低著頭,聲音柔得幾乎聽不清,「非常抱歉……人家不是想刻意隱瞞的……只是……這種事……真的很難啟齒……」

她咬著唇,眼眶微紅。這份愧疚並非為了自己,而是為了那些早已逝去的過去。

場面一度沉默──直到聞若再次開口。

「等等──那楊徽呢?」她瞪大雙眼,轉頭看向我,語氣冷得像一把刀,「那個狗奴才?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

我沉默片刻,深吸了一口氣。

「……是。」我看著她的眼睛,沒有再選擇逃避。

「我也是擁有記憶的其中一人。」

聞若怔住了。

「我在舊世界活得算很久……」我緩緩說道,聲音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沙啞,「那個世界,到我離開的那一刻為止……就只剩羽弦和武思還活著了。」

我沒有講述那些人是怎麼離去的,也沒提起每一場送別的痛。

我只是靜靜地望向窗外,目光彷彿穿透了這個世界,回到了那片曾經熟悉卻破碎的時空。

「其他人……我全都親眼看著他們,一個個凋零。就像星辰熄滅……就像花落地塵。」

我說不出來是什麼樣的痛。

不是血與火的那種疼,而是看著你愛的人、尊敬的人、信任的人……一個個從你身邊被命運奪走,卻無能為力的無聲絕望。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們的未來?」聞若喃喃問道,語氣已不似剛才那般強勢,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迷惘與顫抖。

「不。」我緩緩搖頭,語氣異常平靜,卻帶著某種說不清的沉重。

「舊世界與新世界,現在正處在某種……垂直交會的節點上。」

「我所擁有的記憶──都是屬於舊世界的你們的未來。而那未來,早已既定、也早已塵埃落定……」

我望著她們,聲音變得低緩卻篤定。

「但在這片新世界……」我抬起頭,眼神落在窗外那片陌生又熟悉的天空。

「──妳們的未來,或許從未被寫下。」

聽到這句話,整個餐桌陷入短暫的靜默。

隨後,我忽然也不知道為何要說出這些話,就像是心中有某種力量在引導。

「就像某個寫作者,在架構祂筆下的虛構世界一樣。」我微笑著,輕聲說道。

「命運……也許只是那位寫作者曾寫下的大綱,是框架,是提案,也是這個世界未來可能發生的草稿。」

「但只要祂哪怕在最後一刻改變了主意,那麼命運……也將隨之改寫。」

「寫作者……正試圖以自身的經歷與意志,一比一地架構出一個與祂所處世界極為相似的虛構時空。」

「而這位寫作者,或許我們能稱之為──造物者。」

「不是神靈,也非上帝。祂只是比我們高一個維度的存在,一個坐在更高角度觀察、書寫、卻未必全知的存在。」

「祂或許也還在思考──什麼才是真正的命運。」

「也……或許,祂也正與我們一樣,跟隨著每一位角色的腳步,一起探討實現信念的可能性。」

「整個世界,就像是一場宏大的模擬實驗。我們所產生的學問與智慧,所經歷的情感與掙扎,終將化作祂的養分,讓祂從觀察中成長。」

「而當這一切的體驗都足夠深刻且圓滿時──祂也將因我們而昇華,最終……徹底覺醒──『揚升』。」

是啊……所以我才會被祂授予力量,獲得『全能覺醒』。

就是為了見證──當我擁有一切之時,是否能真的……救贖這一切。

愛……有時候,反而應該要學會放手。

而祂……或許也正因為『愛』著這些角色、愛著我們──所以才願意,將大家重新召集回這個新世界中,讓我擁有拯救大家的機會。

讓我……能在這個世界,放手一搏。

這種感覺……某種意義上,就如聞薰那般溫柔。

聞薰曾經擁有強大能扭轉因果的言靈力量,也或許可以看作是祂……選擇了聞薰當自己在這個世界的代理人。

若說祂是那遙不可及的筆觸,那聞薰,就是那筆觸落在人間時,最純粹、最柔軟的一筆,也或許是祂最渴望且純粹的潔白善意。

──或許,她就是祂的本質,或者是祂的渴望。

並非冷酷的操控者,也不是居高臨下的審判者,

而是一個也曾為愛而顫抖、為命運而猶豫、為這裡的大家而落淚的……人吶!

※註:《天空界限》紀寧的結局確實改變了主意,本來要刻劃紀寧會被楊徽所殺,最終還是讓她活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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