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舊記憶與新旅途的交會點
「嗯──!!」昕雪一邊走出車門,一邊伸了個懶腰,「這車程還真夠久的呢~」
「是呀!昕雪姐姐,現在都已經下午四點囉。」聞薰乖巧回應。
「這不是機會難得嘛~都跑這麼遠了,很可能這輩子也只會來這麼一次,留下點特別的回憶也不錯呀~」我得意一笑,語氣裡還帶點小小的炫耀。
「但……不能選個離家近一點的溫泉旅館嗎?」昕雪氣鼓鼓地吐槽。
「嘿嘿~這可是我珍藏的回憶地點耶!能再次來到這裡,說真的,還挺懷念的~」
「真是的!每次都把人排除在外,總是自己一個人懷舊,難怪會被誤會啊。」昕雪斜眼看我,嘴角微翹。
她明知道不是我刻意拋下她,而是那段記憶,早就被封印在潛意識最深處,根本喚不起來──這一切,她其實心裡也明白。
「好了!」她忽然叉腰,一副指揮官姿態,「身為這隊伍裡唯一的男人,你知道該做什麼了吧?」
「蛤?」我眉頭一皺,預感不妙。
「當然是──搬大家的行李啊!」昕雪理直氣壯地宣佈,「難不成你忍心讓我們這些嬌弱的女孩子自己扛嗎?」
「欸欸欸!昕雪小姐,這是不是有點太強人所難了啊?這車上十三個人耶,妳該不會是想我當扛夫吧!?」
「我不管!」她得意地笑了起來,「誰叫你每次出門都不肯找其他男性朋友同行?現在獨男一隻,你不搬誰搬?」
「而且……」我眼角抽動,看著她手上的旅行袋,「昕雪妳的包也太大了吧?這根本不像兩天一夜,是要搬家吧妳?」
「哼哼~管我呢!我東西多、包包大,不行喔?」昕雪回頭一撇,笑容宛如勝利女王。
我內心默默流淚:這趟旅行還沒開始,就先被體力透支了……
羽弦揹著個大包包,幾乎快比她整個人還大,看起來與她嬌小的身形極不相稱,畫面格外違和。
我愣了一下,「羽弦……妳這是搬家嗎?」
「什麼事呀?楊徽同學~」羽弦笑得很自然。
「妳該不會是……帶了一大堆零食餅乾吧?」我扶額,有種強烈的預感──以羽弦的性格,她鐵定把這次慶生行程當成小學生的戶外教學。
「才、才沒有……呢……」羽弦語氣一抖,心虛到不行。
我瞇起眼:「羽弦,這種表情我熟。被我猜中了吧?」
「啊啦啊啦~楊徽哥哥又開始欺負女孩子啦~這次是欺負羽弦學姐喔~」紀盈賊笑,語氣甜中帶刺,精準補刀。
「好了好了,別再聊了。」師父出聲鎮場,語氣不大卻瞬間讓全場靜了下來,「再講下去,都不用進旅館了。」
師父帶領著我們魚貫走入溫泉旅館的玄關。「離慶生還早,放完行李後就可以自由活動,先去泡個湯也行。」
「YA!」於瑾立刻舉手歡唿,像個放學衝出教室的小學生。
我正往旅館走,忽然察覺身側多了一道輕巧的腳步聲。
「楊徽……」武思輕聲叫我,她總是這樣,聲音小得像風裡的一根羽毛。
我立刻專注傾聽,「怎麼了?武思師姐。」
她看著前方,語氣輕輕地:「那個未來……將會如何?」
我心頭微震,停下腳步,「未來嗎?我說過,我只能說出舊世界的未來……」
我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點頭:「好吧,既然妳想知道,那我就說說──舊世界的妳吧。」
對我而言,武思算是僅次於聞薰的特別,所以往往對她也特別心軟。
武思輕輕點頭,神情安靜而堅定。
「不過先說明,舊世界和現在完全不同。那裡,聞若和聞薰並不在中聯,而是早早回到華邦了,且沒有弟弟的存在,兩位公主都有皇位的合法繼承權。」
武思沒有插話,只是靜靜地聽。
「但兩人之間的關係……遠不像現在這麼親密。相反,因齊妃的計謀與陷害,聞若誤會了官後和聞薰,最終讓悲劇的引信被點燃。」
我深吸一口氣,「聞若登基為女皇,聞薰被幽禁在白蓮宮中,而妳──選擇在我高三那年回到華邦,成為聞薰的守護者。」
武思仍然靜靜地聽著,只在關鍵處微微眨了眨眼。
「那時的聞薰身體極其脆弱……她知道自己活不久。在去世前,她把妳的主人權轉交給我,只為了讓妳不再陪葬於她的命運中,這是她臨終前……最後的溫柔。」
武思的眼神有一瞬間晃動,但她沒有流淚。
「後來──聞薰的葬禮,聞若竟缺席,引起天下民怨。楊焉藉機煽動百姓叛亂。我駕駛信鴿號進行和平鎮壓,卻因為星軌砲罡風的鎖定,被迫回防首都。」
「信鴿號──為了阻止罡風的毀滅性風暴,選擇自我犧牲。而我……與妳一起潛入罡風的核心。」
「妳的姐姐,武肇,在那裡守候著。我在大意之下幾乎被她所殺,最終是妳──開槍救了我。」
我轉頭望著武思,聲音低了些:「那一槍,擊穿了她的心臟,也徹底劃開了妳們姐妹之間無法癒合的裂痕。」
武思的手微微一抖,但她依舊只是靜靜聽著。
「戰後,我曾為妳解開侍衛身份的束縛,但妳依舊選擇留下。妳想加入我所指揮的女武神小隊……我為妳開後門,讓妳以特助身份短暫加入,但對妳來說……那壓力還是太大了。」
「最終,我還是決定讓妳離開前線,而妳選擇去照顧我的兒子──楊勳,成為他生命中的導師。」
武思輕輕點頭,眼神帶著一種無聲的感慨:「原來……如此。」
我也靜靜望著她,忽然內心浮現一個聲音──
「所以這一次……我不想讓悲劇重演。」
或許這就是祂的旨意。
是啊──或許我真的是祂筆下的一枚棋子。
但我卻心甘情願,因為祂從不隱瞞,祂說過:「我瞭解你。」
祂知道,只要給我這個機會,我必定會選擇再戰一次──
哪怕萬劫不復。哪怕再次失去一切。
所以祂才將『全能覺醒』賜予我──
不是作為榮耀,而是作為試煉。
──空有信念,若沒有足夠的力量,終究無法成就大事。
──但如今,我不僅已經擁有了力量,還在不斷地進化與超越。
──這個世界,遠沒有自己想像的溫柔。
──也正因如此,才更需要那份名為『柔宣』的信仰,溫柔而堅定。
──這不是逃避,也不是妥協,而是為了逆轉既定命運的勇氣。
──正因如此,
──『赤皇』才會在這片無情的動盪中誕生,化為引燃未來的燎原之火。
──命運或許將獲得救贖……
●
剛踏進旅館大廳,我就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早早在等候。
身穿淡色浴衣,綁著馬尾的小云──竟然已經站在門邊等著我們!
「好久不見呀~各位~!」
「小云!?」我愣住了,連揹包都差點掉地上。
「嘿嘿~楊徽哥哥幹嘛一臉像見到幽靈一樣呀~?」小云笑嘻嘻地站起來,還特地轉了個圈展示浴衣的樣式,「是不是覺得人家今天特別清新脫俗呢?」
「印象中妳應該都行程爆滿吧?怎麼還有空過來啊?」我一邊狐疑一邊觀察她到底是不是AI複製人。
「嗯哼~人家可是特別拜託經紀人幫我空出一週喔!就是想來見大家嘛~」小云吐了吐舌頭,語氣聽起來就像是在說「為了大家,我逃課了快誇我」。
──果然不是為了偷懶,而是為了重逢。
「不過下禮拜就變成無邊無際的加班地獄,誒嘿!」小云伸出拳頭輕碰自己的腦袋,果然又俏皮又賣萌,真受不了她這樣無時無刻地裝可愛,但也更多是氣質上本身就很可愛了。
下一秒,她眼睛一亮,鎖定了目標:「紀盈盈~~!」
「別過來!」紀盈秒進防禦模式,立刻躲到我身後,「人家才不認識妳呢!鄒・雲・姬!」
「欸欸欸!?好過分~~~」小云委屈地撇嘴,然後直接飛撲過來,差點連我一起撲倒。
果不其然,小云每次對紀盈上演「裝熟三連擊」都會被打槍,卻從來沒打算放棄。這也算是她們之間奇妙的默契吧……
「嗚嗚~人家又被拋棄了啦~好難過喔!紀盈盈~」小云雙手抱頭,整個人蹲在原地,表情像剛被甩三次的戀愛漫畫女主角,聲音哀怨得能讓窗戶結霜。
「啊啦啊啦~妳難過就去角落畫圈圈啊,別在這邊汙染人家的空氣。」紀盈微歪著頭,語氣甜甜的,內容卻毒得能瞬間凍結火山。
──她的毒舌果然越來越自然了,這根本是進化版的紀盈。
我都忍不住噗嗤笑了一聲。
「啊啦!」小云忽然像變臉藝人一樣瞬間切換情緒,眼淚未乾臉上已經換成燦爛笑容,「不行不行~總得有人來安慰人家受傷的心靈嘛~」
「啊啦啊啦~要人家陪妳這個鄒雲姬?那還不如讓我去陪茄子泡溫泉。」紀盈翻了個超嫌棄的白眼,語氣像是在回收廚餘。
「那……人家也只好……」小云突然一個轉身,整個人貼了上來,毫不客氣地挽住了我的手臂,語氣帶著一抹可憐兮兮又撒嬌的鼻音,「讓紀盈盈最愛的──楊徽哥哥來安慰人家囉~♥」
──啪。氣壓驟降。紀盈整個人瞬間凍結,像電腦當機三秒鐘,眼神整個呆滯。
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這傢伙根本是故意挖坑給紀盈跳。
紀盈果然還是太年輕了,完全沒聽出小云這句話背後的伏筆。
小云早就知道紀盈不可能會答應陪她,所以才故意繞了一圈,把話題順勢導到我身上,趁機堂而皇之地「搶人」。
「啊啦啊啦啊啦!人家才不屑楊徽哥哥被搶走呢!」紀盈雙手環胸,語氣強勢卻帶著明顯的心虛,「倒不如說……求之不得呢……這樣人家終於能有一點新鮮空氣吸了!」
──口嫌體正直,紀盈經典傲嬌語錄又+1。
我笑著故意調侃:「紀盈妹妹好過分呀~哥哥我就這麼不受待見嗎?妳這樣說,我真的會很受傷欸~」
「沒關係啦~楊徽哥哥!」小云立刻順勢黏上來,語氣曖昧得像在灑糖:「那就來陪人家到旁邊親熱一下吧?人家可比紀盈盈貼心多了唷~」
「啊啦啊啦啊啦!鄒雲姬!別惹人家真的生氣喔!」紀盈終於炸了,氣唿唿地瞪著她,聲音裡帶著熟悉的爆走前兆。
「哎呀呀~終於出現了~紀盈盈真實的!嫉!妒!面!貌~」小云笑得超開心,趕忙放開我的手,動作超浮誇地往旁邊退開,還裝模作樣抱頭防禦,「好可怕好可怕~」
──結果整場又變成小云得分、紀盈炸毛、我被當沙包拉來拉去,這經典劇本每次都百看不厭。
「昕雪學姐!直接報警!」向敏舉手正義發聲,語氣極為嚴肅。
「不──這種戀妹控程度,報警根本不夠看。」昕雪冷笑一聲,「直接打給FBI比較快!」
「喂喂喂!我從頭到尾都只是配合演出好嗎!我也是受害者之一耶!」我立刻舉手申訴,一臉正氣。
「──這就是你被捕前所說的最後一句話啊?」昕雪得意地眨眼,語氣諷刺得像在下逐客令。
「呵呵~真不錯呢,楊徽。」向敏語氣突然轉冷,眼神帶著明顯的嘲諷,「三位乾妹妹全都深愛著你呢~真是天大的福氣啊!」
「而且其中一個……還是偶像喔~」羽弦輕飄飄地補刀,語氣天真,內容卻宛如匕首。
「還有一個──是本公主的親妹妹呢。」聞若笑得極其危險,語氣輕巧卻帶著熟悉的皇家殺氣。
我嘴角微抽,看著這群人一個個笑得燦爛,卻句句都是地雷。
內心仰天長嘯:
──我這次嘴巴這麼乖,又沒開全地圖砲!為什麼這波仇恨值還是會拉滿啊!?我到底又做錯什麼了!
「嘿嘿~人家真的、真的好愛楊徽哥哥呢~!」小云一臉俏皮地笑著,語氣甜得像糖,說著就又黏了上來,整個人自然地摟住了我的手臂。
……完蛋,這氣氛怎麼越來越像現場脫口秀現場了?
我嘴角微抽,腦中浮現於瑾那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招牌表情──
這根本就跟於瑾一模一樣嘛!
「妳……真的會害死我啊,小云……!」我低聲咬牙,聲音幾乎要從喉嚨擠出來,臉上的表情已經快從無奈變成絕望了。
「好啦好啦,小云,有時候玩笑還是要適可而止喔……」聞薰輕聲說道,語氣柔柔的,沒有責備,只有一種擔心場面會太過的溫和勸導。
小云則嘟著嘴一副委屈模樣,下一秒卻瞬間變臉地撒嬌,「那人家就讓聞薰公主殿下來安慰人家好了嘛~」
她一把抱住聞薰,語氣滿是依戀。聞薰一時間愣住了,眼神慌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擁抱,但仍沒推開。
一如舊世界那樣,小云對聞薰總有種天然的親近與依賴。
「小云!快放開聞薰呀!」我忍不住出聲,「現在這天氣,難道妳不嫌熱嗎?」
「聞薰公主殿下的味道真的好香、好舒服呢~」小云一臉滿足地吸了一口,「聞著聞著,連人家的忙碌壓力都被安慰了呢~」
聞薰的表情瞬間僵了一下,臉頰也悄悄泛紅,連耳尖都微微染色,「欸……人家、只是有噴一點點香水而已啦……也、也沒那麼神奇的作用啦……不是什麼療癒的香氛喔……」
她語速突然加快,聲音像風一樣輕,眼神飄忽地瞥向一旁──那副慌張解釋的模樣,不僅沒讓人相信她的否認,反而更增添了她那種溫柔又容易羞赧的可愛。
「呵呵呵……」大家只是默默地笑了。
聞薰歪著頭看著我們,眼裡滿是困惑──她根本不知道,剛才到底是什麼地方惹得大家會笑。
但沒有人解釋,因為──這份不自知,反而才是最讓人心動的地方。
小云說的是香水,但真正讓人感受到舒緩與安心的,從來不是那一點點氣味,而是聞薰本身的氣質。那份彷彿能包容萬物、溫柔得幾乎無邊的氣場,就像一縷清風拂過人心。
只不過……這位天然到極致的公主大人,顯然沒聽懂小云話裡的深意,還一臉認真地檢討自己香水有沒有噴太多。
也正因如此,大家才會忍不住笑出聲──
笑她可愛,笑她真誠,也笑她渾然不覺自己就是最撫慰人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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