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半夜的道歉與傾聽
「先說好喔!可不能對我們亂來,要不然……你就死定了!」昕雪一臉嚴肅地警告我。
「欸欸!不會啦不會啦!我哪敢啊!我最怕的就是妳那套暴力制裁了,一點都沒有女人該有的柔情……」
「你說什麼?」昕雪眉頭一挑,眼神一秒變冷。
「沒事沒事!」我立刻補上一臉誠懇的笑容,「我說怎麼捨得讓妳受傷呢~真是天仙下凡般的女神學姐呀!」
總算保住性命,我無奈地躺進安置在床下的小床墊上。
真是的,到底為什麼這次我堂堂主人要睡在地板上?明明是我的房間耶!
唉,算了……睡吧!
床上這時傳來細細的交談聲。
「昕雪學姐……」紀盈輕聲說。
「想抱我?嗯,好啦!」昕雪語氣雖然意外地溫柔,卻還是聽得出一點得意。
我默默聽著,只能翻個白眼。
這傢伙平時不是最不喜歡被人碰嗎?現在居然主動討抱?
「楊徽哥哥只會欺負人家啦~還是昕雪學姐對人家最好了。」紀盈的聲音傳來,語氣裡還帶著明顯的控訴與嬌氣。
「……」我苦笑,心裡默默喊冤。
這什麼莫須有的罪名?我只是搓個臉而已欸!
「早晚要讓他付出代價的~」昕雪語氣輕飄飄,卻帶著陰影籠罩般的殺氣。
……我到底做了什麼?怎麼一瞬間就像犯了滔天大罪一樣!
「嘻嘻~」紀盈那顯然得逞的笑聲從上方傳來。
喂!妳這隻調皮小貓,怎麼這樣出賣我!太難過了啦!
算了,不計較,忍一時風平浪靜,躺一會說不定就夢到紀盈被我搓臉搓得求饒了。
嗯!真香……
●
半夜時分──
「嗚──!!!」我勐地從夢裡痛醒,腰間一陣撕裂般的劇痛直衝腦門。
「哇啊!」伴隨的是一聲尖叫和「碰!」的一聲撞地聲。
……誰剛剛踩了我一腳,然後直接撲街!?
「嗚嗚……好痛……」聽聲音,是昕雪的。
「啊啦啊啦~怎麼回事呀?」紀盈也被驚動,帶著一點剛醒來的慵懶與好奇。
我咬牙坐起來,滿臉痛苦地看著半倒在地板上的昕雪。
「我……我只是起來上廁所……結果一腳踩到你……然後就……」昕雪扶著額頭,語氣中滿是懊惱與痛意,「你睡在地板上也太危險了吧!」
還用力地往我身上踹我一腳,好過分喔!
「不是妳叫我睡這裡的嗎!」我一臉控訴地瞪她。
「誰知道你這位置這麼剛好……」她咬牙抱怨。
「喂!我才是受害者吧?妳可是直接踩中我腰椎耶!差點當場歸西好嗎!」
「可是……我額頭都撞到地板了耶……我比你更痛!我才是受害者!」她皺眉抱著頭,一臉委屈。
「……」我一時間語塞。
這時,紀盈悠悠開口,語氣裡滿是戲嚯的味道:
「啊啦啊啦~該不會是楊徽哥哥妨礙昕雪學姐上廁所吧?然後想趁機做些見不得人的事,所以才害她摔倒的?」
「妳這傢伙別亂帶風向啦!!」我立刻舉手抗議,一臉快要哭出來的模樣,「我才是那個差點當場昇天的被害人好嗎!」
「人家只是說說而已唷~」她露出狐狸一樣的笑容,「不然為什麼半夜昕雪學姐一離開床就剛好踩到你,難不成……你在床邊守株待兔?」
「我都還躺在床墊上啦!」我崩潰地拍了拍地板,語氣像在喊冤,「誰知道她會半夜上廁所,而且還踩我一腳!我完全是無辜的!」
「不管!」昕雪氣鼓鼓地坐在一旁,額頭上貼著紅腫一塊,「反正你是加害人!你要道歉!」
「我……」我張了張嘴,最後只能無奈閉上,「……我有什麼辦法?裁判都是妳的人,怎麼打這場官司啊?」
這時,紀盈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從床底熟練地抽出一個小箱子。
「人家早上就注意到了喔~床底下有醫療箱。來來來,這就交給身為『加害者』的楊徽哥哥啦~幫昕雪學姐擦藥吧!」
「那……我呢?」我看了看自己腰上的瘀痕,哭笑不得,「誰來幫我擦藥?」
「那是你活該。」昕雪冷冷地回了一句,語氣完全沒有一點遲疑。
「太過分了吧!」我仰天長嘯。
「啊啦啊啦~」紀盈趴在床邊偷笑,「這叫因果報應呢,哥哥~」
……這什麼世界啊,連報應都由這群傲嬌妹子來下判決的嗎?
「快點啦!擦藥!」昕雪板著臉催促,語氣中充滿一副「你欠我的」既視感。
「是是是……」我無奈地開啟醫藥箱,窩囊地坐下,準備幫她處理傷口。
看著她額頭上的紅腫,我其實是有點心疼的。
那可是真撞上去的,腫得好高,八成挺痛。
我撕開棉棒包裝,蘸上藥水,小心翼翼地塗了上去。
「痛啦!你是豬嗎?也太粗魯了吧!」
「欸欸欸!怎麼就變我粗魯了?」我抬起眉毛,「傷口擦起來就會痛啊,不然我還能幫妳用超能力治癒嗎?忍耐一下啦!」
「你憑什麼要我忍耐呀?」她理直氣壯地頂回來。
「那我就問妳:憑什麼我要忍耐妳這張破嘴不停地碎碎唸啊?」我一拍大腿,終於炸了。
「從頭到尾我按照當初所說的,睡在地板了啊!也沒偷看、也沒亂動,半夜還被踩、還被妳硬凹都是我的錯,是呀!我的錯,這不是已經幫妳擦藥了,還被嫌!還得忍妳、安撫妳這些破脾氣!」
我眼神一沉,語氣壓得低低的:
「我不是沒脾氣,只是不想跟妳計較。這件事,我從頭到尾就很無辜好嘛!妳摔倒我會擔心,但別把錯全都推在我身上好嗎?我不是妳的出氣筒好嗎?何況妳也沒擔心過被妳踩到的我啊?妳會痛,難道我就不會痛嗎?」
昕雪低著頭,像被誰突然關掉了開關似的,一句話都沒回。原本我以為她又會頂嘴、又會嗆聲,結果她的臉色卻明顯慘白,像是被我真正嚇到了。
「……你,生、氣了……?」她的聲音幾乎聽不見,像是快哭出來一樣。
我看了她一眼,語氣緩和下來:「還好啦……只是,有些話總得誠實地說一說,不然妳始終不會明白。」
我拿起棉花棒繼續幫她塗藥,語氣轉為溫柔:「妳們愛玩我知道,可也別太過頭了。即使是我也會委屈、受傷、憤怒或難過。」
昕雪沒再頂嘴,乖乖坐著,讓我幫她包紮額頭。
她平時少見地安靜下來,眼神裡帶著一點心虛,還有歉意。
我一邊熟練地貼上透氣膠帶,一邊輕聲說:「好了,這樣應該比較舒服點了。」
昕雪紅著臉撇過頭,小聲地說了句:「嗯……謝謝。」
我失笑,抬起眼看著她的側臉:「坦率一點不是挺好的嗎?」
她一頓,沒有回答。
我繼續說道,語氣輕柔卻帶著些過往的苦澀:「我知道妳不是故意要責怪我,妳的話……大多都是玩笑我也聽得出來。但不是每一次都能笑著接下去的。有時候,就算是開玩笑,也真的會讓人受傷,尤其……如果是來自在乎的人。」
我頓了一下,輕輕唿了口氣:「像現在,我幫妳擦藥,我不覺得麻煩,也沒覺得虧,甚至會覺得是理所當然的……但這種事,還是希望能被妳看見、被妳理解,而不是被妳當作『理所當然』。」
昕雪慢慢轉過頭看著我,神情複雜。
我望向她的眼睛,語氣溫和中透著一絲過往的孤單:「另一個世界的我,即使受傷了也不會刻意明說,因為怕大家擔心,總是躲起來自己擦藥、自己處理。也不是不希望有人幫我,只是……更希望不要有人為我擔心,自然而然也不覺得有人幫忙包紮是理所當然的。」
那瞬間,昕雪的眼神微微顫了一下,彷彿什麼情緒突然湧了上來。
但她沒說話,只是輕輕地伸出手。
抓住了我的手指,很輕、很緊張,但也很真誠。
這一刻,我沒說話,只是回握了她一下。
「楊徽……你總是提起過去那個世界的事……」昕雪輕聲說,眼神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落寞,「我真的……也好想回想起那一切。」
我一愣,心頭微微一震。
沒想到她會這麼說。
我當然希望她能想起來。那些我們一起走過的、痛苦也好歡笑也罷的記憶,對我來說是無可取代的寶物。
更何況我已經知道方法了!只要紀盈、聞薰、小云三人聯手,就能開啟那道記憶的門。
但……我也知道,那道門後面藏著的,不全是幸福。
回憶從來不只是甜美的東西。
真正的愛何嘗不是適時的放手?
「……不。」我輕輕搖了搖頭。
或許,能遺忘,也是一種恩賜。
「妳現在這樣就已經很好了,昕雪。」我低聲說,語氣中混著一點強作鎮定的柔軟,「那些事情……真的沒妳想的那麼輕鬆。」
昕雪抿了抿嘴,輕聲說:「可是每次你們談論那些事的時候,我總覺得自己……好像是個局外人。」
她沒有怨,只是淡淡地道出那份被排除在外的寂寞感。
我望著她的眼睛,語氣變得更柔和:
「那妳就把那些……當作故事聽就好了。」我輕笑了一下,「故事裡有快樂,也有痛苦,妳不需要都記得,更不需要承擔那些沉重的部分。」
我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
「無論是在局裡,還是局外……最重要的,不就是珍惜現在,眼前的這一切嗎?」
她看著我,眼神有些發怔,但嘴角微微翹起,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那一瞬間我知道,她可能還不懂我全部的話。
但她感受到了我想守護她此刻幸福的心意。
而這就足夠了。
※重返昕雪才有的玩脫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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