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偷腥貓vs.流浪貓
我才剛出門打算去用餐,結果剛走到門口,就看見紀盈站在那兒發呆。
「啊啦啊啦……!聞薰?妳在做什麼?」紀盈問道。
只見那位堂堂一國公主,竟然正坐在紙箱裡雙手抱膝,頭上戴著一對黑色貓耳髮環,身後還拖著條會晃動的黑色貓尾巴。
身上穿的,更是黑色女僕裝,那種有點露出乳溝的設計,簡直引人遐想。
我差點沒當場噴茶,聞薰理當適合保守的服裝,怎麼會穿這種這麼露的?
「啊啦!紀盈早安喵~沒什麼啦喵,人家只是……想在這裡等楊徽哥哥而已~喵!」聞薰笑得一臉天真,像在講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這種狼狽打扮成何體統啊……聞若難道不知道嗎?不對,那傢伙八成就是主謀!
就在我還在消化這一切時。
「楊徽哥哥,早安喵~」聞薰看到我,立刻露出那招牌的純白笑容,突然才發現她的語尾還會突然多加了一個「喵」。
我愣住。
那語尾加得未免也太刻意、太可疑了。
「……聞薰幹嘛突然『喵』起來?」
「因為姐姐大人說喵~這樣喵喵叫比較可愛喵~」
我盯著她貓耳一抖、貓尾一搖,才驚覺。
那貓耳居然會動!?尾巴也在左右晃!?
尤其喵的時候貓耳居然會跟著拍動!?
「……聞薰,妳為什麼不直接敲門?沒必要這麼見外啦!」
她抱著膝蓋,歪著頭理所當然地回答:
「要有誠意地等待有緣人來開啟門喵~!」
「……」
我突然有種說不出話的崩潰感。
「姐姐大人還說喵~要多說幾次『喵』,這樣才會讓楊徽哥哥更開心喵~」
她說得認真極了,貓耳還一跳一跳地抖,尾巴開心地甩來甩去,我差點當場噴鼻血。
這一刻我終於確定,聞薰根本不知道羞恥是什麼,她只是單純地、完完全全地相信聞若的指令。
「對了喵!姐姐大人說,要把這個交給楊徽哥哥喵~」
她從紙箱底下拿起一塊板子,上面寫著超大一行字:
「請收養人家這可憐的流浪貓貓喵~」
我整個人當場愣住。
「流浪貓……?」
聞薰一如既往地傻笑,輕輕點頭,語氣溫柔得像貓抓心。
「嘿嘿……人家好像……被姐姐大人趕出家門了喵~」
我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不只是因為畫面太萌,也因為太荒唐了……
仔細一想以我對聞若的瞭解,她不可能單純讓聞薰穿成這樣坐在紙箱裡。
現在的她,肯定比誰都更愛護這個妹妹。
所以這麼做,更多的……其實是成全。
果不其然,聞薰舉起手中那塊木板,笑咪咪地說:
「姐姐大人說喵……楊徽哥哥一定會收養人家這隻可憐的流浪貓喵~!」
我差點沒當場暈倒。
「好啦好啦!快進來吧!可以不用再『喵』了!」
她點點頭,還不忘加上一聲:
「好的喵~!」
我苦笑,「……妳根本上癮了吧?」
「嘿嘿嘿~」她露出那種純真到過分的笑容,一臉開心得不得了。
我指了指她頭上那對不斷晃動的貓耳,納悶問道:
「話說,這貓耳……不是裝飾品嗎?」
聞薰看了我一眼,理所當然地回答:
「這是華邦最新型的貓耳髮環唷~裡面有機械關節,能透過腦波控制耳朵動作喵~」
「……尾巴也是?」
她點頭:
「是呀~尾巴跟耳朵是同步的~人家的腦波控制這類產品,特別靈敏~」
也對,畢竟聞薰身上繼承的是官後的基因,而我們中聯的楊家,某種程度上也正是參考官後基因的延伸。
她能自然使用純量腦波系統,根本不稀奇。
只是這麼自然地用在貓耳和尾巴上……我心底只冒出一個念頭:
「華邦這種黑科技是不是拿錯地方用了啊……」
「啊啦啊啦~這麼說,聞薰妳是打算……和楊徽哥哥同居囉?」紀盈突然插話,語氣裡全是明知故問的酸酸挑釁。
聞薰一臉無害地點點頭,還不忘補上語尾:
「似乎是這樣喵~所以人家也把行李箱帶來囉~喵~!」
我愣了下,這才注意到她身旁那個低調到不能再低調的行李箱。
她還真的打算過夜啊!
紀盈瞪大眼,嘴裡小小聲地碎念:
「好不容易彎道超車……現在又被輕易追上了……」
就在我還在想該怎麼平息兩位乾妹妹間即將燃起的修羅火焰時……
聞薰又回頭,朝紀盈一鞠躬:
「紀盈喵~請多多指教喵~!」
紀盈臉一抽:「……妳到底是貓?女僕?還是公主啊?能不能一次搞清楚設定?」
聞薰歪著頭,語氣依然軟軟甜甜:
「啊啦~人家不知道呢~看楊徽哥哥怎麼定義人家囉~喵!」
這句話一出,連我都差點破防。
紀盈則立刻提高聲量,一副「姊姊在這」的氣勢撲面而來:
「哼!要跟楊徽哥哥同居,可要當心唷!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最終……都可能得被逼著去暖~大~床唷~」
這番話說得意味十足,語氣還故意拉長,一副老司機開車模樣。
但聞薰只是笑得溫溫柔柔,毫不閃躲,甚至……還主動迎上前一步:
「人家不介意唷~喵!」
這一下不只是回應,根本就是純白無垢、無害暴擊的正面告白。
我看著紀盈臉上的表情逐漸凝固,心裡苦笑:紀盈是不是忘了,我跟聞薰……早就在同一間房裡睡過了啊?
「紀盈也要跟人家一起當流浪貓貓嗎?」聞薰一臉真誠又期待地問,眼神閃亮亮地看著紀盈,語氣裡甚至帶點開心的雀躍。
紀盈眼皮狂跳了一下,嘴角抽搐,嘴硬回擊:
「啊啦啊啦!人家可是堂堂的人類,才不是貓咪呢!……妳才是流浪貓貓,還是那種會跑去『偷腥』的那一種喔~!」
聞薰眨了眨眼,歪著頭,眼神無辜:
「偷……腥?」她困惑地看著紀盈,「人家沒有偷過魚喔……而且……人家也不吃魚的。」
紀盈:「…………」
「好啦好啦!既然聞薰已經被趕出來了,也沒辦法……」我一邊苦笑一邊搔頭,「總之,先吃早餐吧!昕雪八成都快等到氣炸了。」
想起昕雪。
她可是特地一早跑去幫我們佔位置,結果我們這群人光在門口就耗了幾十分鐘,這要是讓她知道……
我肯定死無全屍。
而一旁的紀盈……已經明顯進入「自我懷疑人生」模式了。
她勝負欲那麼強,剛剛在氣勢上卻被聞薰天真地全數瓦解,不管她怎麼嘴,聞薰不是傲嬌也不是戰鬥型,根本無懼對線,而且還天然坦率,多說幾句就會讓她自己反咬舌頭,這簡直是紀盈的地獄。
我拍了拍聞薰的肩膀,語氣也稍微嚴肅點:
「不過呀,聞薰!妳先回去換套衣服吧。這樣的造型要是被昕雪看到……我大概死得更快。」
聞薰一臉認真地點頭:
「嗯,既然楊徽哥哥這樣說……人家就先去換衣服囉~」她說得聽話極了,完全沒有一絲不悅。
而紀盈呢,這時終於抓到一點反擊空間,趁機撇嘴補刀:
「哼哼~要小心囉聞薰,楊徽哥哥可是一個……會趁妳換衣服偷看的變態喔~」
聞薰一聽,先是眨了眨眼,接著臉蛋一紅,語氣嬌軟:
「如果……楊徽哥哥真的希望的話……人家也……不介意唷……」
我當場被這句話炸得差點吐血,有這麼溫柔的妹妹,為了對方甚至願意將自己獻出來,真的……就算是我……也都難免有點小激動。
紀盈更是臉整個扭曲,整個人像是被當場封印了嘴巴,原地石化。
徹底完敗、一擊致命。
「啊啦啊啦~真棒呢!楊徽哥哥!」紀盈雙手抱胸,語氣酸得像檸檬精附身,「認識這麼乖巧又聽話的乾妹妹,肯定是前世燒了高香吧~看來好像沒人傢什麼事了!」
她眼神死死瞪著我,話裡話外全是火藥味。
這下果然是吃醋吃到炸鍋了。
我只能幹笑著舉手投降:「哎呀~幹嘛這樣啦紀盈……傲嬌也有傲嬌的市場啊!」
「哼~那人家問你──」紀盈突然踏前一步,雙眼直視我,一字一句道:「人家跟聞薰,誰可愛?」
我正準備開啟外交官模式拖延戰術。
聞薰卻搶先一步出聲,臉上還掛著一如既往的無害微笑:
「當然是紀盈可愛囉~人家又平平無奇,也沒什麼特色,怎麼可能比得過紀盈妳這樣這麼出色的人呢~」
這句話講得太真、太坦白,紀盈反而一時語塞,嘴巴氣鼓鼓地撅了起來。
「……可惡的偷腥貓……裝什麼大方啊!」
說完,她突然繞到聞薰背後,勐然伸手朝她腋下搔了上去。
「啊──呵呵呵呵!!」聞薰立刻笑到快抽筋,身體縮成一團,「紀盈!別啦!別又來這一招啦!人家錯了啦!真的錯了啦~呵呵呵~求妳啦~」
她笑得眼淚都快飆出來了,聲音裡全是求饒。
「不行!」紀盈臉上浮現一抹難得得意的壞笑,「妳這隻看似天真無害的偷腥貓,今天絕對饒不了妳!」
說完,手指搔得更兇,聞薰整個人像一隻快被搔爆的貓咪,在原地瘋狂扭動。
「紀盈!別再欺負聞薰了啦~」我苦笑著出聲制止。
「啊啦啊啦~才不要呢!」紀盈雙手叉腰,一臉理所當然,「聞薰是人家的玩具耶!」
玩具……?
我差點被她這句話震出三觀。
而聞薰則哭笑不得地舉手求饒:
「好啦好啦~人家……把貓耳朵和貓尾巴送妳可以吧?饒了人家啦!拜託!」
紀盈這才收手,得意地哼了一聲:
「哼~也差不多處罰完了,那就先這樣吧!」
「紀盈……真的太過分了……」聞薰小聲抱怨。
「啊啦啊啦~聞薰!妳是不是還想再被搔一次啊?」紀盈一聽馬上作勢伸手。
「不要不要不要!人家真的怕癢啦!」
聞薰像是怕她再撲上來一樣,立刻抱頭蹲下,一臉驚恐。
而紀盈這時已經從她手中搶走了貓耳和貓尾,試圖自己戴上。
只是那對貓耳在她頭上顯得有點卡卡的,尾巴晃動也明顯不夠自然。
她皺著眉頭,搖了搖頭:「啊啦啊啦……怎麼那麼難用呀!」
我看著她一臉挫折,語氣不自覺變得柔和:
「那可是透過腦波來控制的呀,紀盈。很明顯也是華邦的技術延伸~簡化版的『天隼系統』,只不過是娛樂用途唷!」
紀盈:「人家也想變成超級可愛的貓貓啦~」
我心裡一驚:原來這傢伙一開始就想搶的是這個位置啊!
我笑了笑:「那行吧~讓哥哥我幫妳。」
我輕輕閉上眼,釋放出腦波干涉訊號,與她腦中的連線進行同步調整。貓耳在紀盈頭上瞬間開始自然地抖動起來,尾巴也配合她的情緒微微擺動。
紀盈雙眼一亮:「啊啦~這樣好多了呢!人家也是可愛的偷腥貓貓囉~」
我:「……等等,這個詞別亂用好嗎?」
說實話,要我在這兩人之中選一個……還真是難以抉擇。
雖然嘴上總是笑著說「聞薰比較可愛」,但實際比較起來:她們各有千秋。
此時的紀盈正在原地不停地轉圈圈,貓耳跳動,尾巴搖得飛快,臉上寫滿了「我贏了」的光芒。
雖然她確實在不少方面輸給了聞薰,但至少這一回,她成功搶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聞薰看著她那開心到藏不住的笑容,也忍不住跟著笑了:
「呵呵呵~紀盈那麼喜歡的話,就送妳吧!」
她說得坦率又真誠,語氣裡完全沒有一絲計較,甚至從內心為紀盈的快樂而開心。
雖然紀盈總是時不時地嫉妒、敵視聞薰,但這未必就等於感情不好。
對聞薰來說,紀盈就像是個需要特別呵護的妹妹,即使她會炸毛、會鬧彆扭,也依然值得疼愛。
正當氣氛漸漸平緩下來時──
「噗──!」貓尾突然翹起,輕輕掃過聞薰的鼻尖。
她打了個寒顫,驚叫一聲:「啊啦!別這樣啦!紀盈……」
紀盈在一旁賊賊地笑著:「嘿嘿~這是楊徽哥哥在調皮呢!」
「哪裡!」我翻了個白眼,「明明是妳用腦波強制操控的吧!」
「好癢好癢……哈啾!!」
聞薰終於被逼得噴出一聲打噴嚏,不過她也儘量憋了,即使打噴嚏也是相當柔和且可愛的那一種。
我無奈舉手:「好啦好啦,再玩下去,昕雪那邊肯定發飆。我們三個誰都逃不過怒火波及,到時候貓耳都得被剪掉。」
「啊啦啊啦~好吧~」紀盈這才乖乖收起笑容,腦波也慢慢讓貓尾垂了下來。
我一手牽起紀盈,一手牽著聞薰。
「走吧,還有早餐等著我們呢。」我嘴角輕揚,語氣輕鬆地說道。
兩人也沒有反抗,乖乖地讓我拉著……
一左一右,一隻炸毛貓,一隻流浪貓,就這樣跟著我一起走下樓去用早餐了。
也許,這才是我始終渴望救贖的願景所在:不讓她們成為過去,而是就在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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