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自由的代價*
「哎呀,那邊還好嗎?楊徽。」
螢幕另一端的聞若身穿火辣比基尼,慵懶地靠在躺椅上,手中還晃著一杯加了傘的小果汁,彷彿來到了人間天堂。
她身後陽光燦爛、椰影搖曳,與我們此刻還穿著羽絨外套裹成球的模樣形成了極度殘忍的對比。
「聞若啊……」我語氣中帶著難掩的羨慕與一絲殺意。
「哼哼,狗奴才終於忍不住啦?怎樣,看見本女皇的比基尼照,是不是被我這無敵魅力電到了呀~」
聞若語氣欠揍,連小傘都故意轉了幾圈,臉上滿是「我贏了」的得意。
「反正妳都已經是我未婚妻了,我就不叫妳母雞女皇啦,改叫聞若~」我笑得特別邪惡。
「哼!吃本女皇豆腐還講得那麼理直氣壯,真是沒見過你這麼不知羞恥的賤民!」
聞若雖然罵得兇,臉上卻微微泛紅,語氣也不像平常那樣尖銳,反而多了幾分小女兒姿態。
「等哪天妳乖乖叫我『夫君大人』的時候,我一定會忍著不笑,真的,會忍住的~」
聞若瞬間破防,翻了個白眼:「本女皇要是叫得出來,我頭都給你!」
她低頭喝了一口果汁,然後狠狠盯著鏡頭:「不過你敢笑的話,我就當場讓你吐血三升。」
「嘿嘿~母雞女皇不管穿什麼,都還是母雞女皇。」我完全不怕死地補了一刀。
「哼!你這狗奴才!再見了啦!本女皇不想跟你這種庶民講話了!」語氣驟然轉冷,啪地一聲就把通話掛了。
……
我望著黑掉的螢幕,彷彿還能感受到她臨走前那口氣裡的嬌嗔。
我在內心竊笑:以後能義正嚴詞且正當光明地調戲聞若了,這下子可就有趣啦!
我望著窗外,只見雪還在飄,大家仍在雪地中追逐嬉戲,笑聲穿透了玻璃傳進來,像是遙遠的夢。
但我沒出去。這次選擇窩在旅館屋內,讓身體也休息一下──畢竟近期白笙姐姐簡直成了加班魔王,硬是塞了一堆神翼青鳥號的引數給我,要我自己調整出最適合的搭配組。
若是以前的我,大概早就抓狂了吧?
不過自從赤皇號時代開始,我就習慣不斷微調戰翼引數,畢竟每次任務結束後,都得再強一點才行……結果也就這樣,慢慢學會了整備。
我開啟筆電,還是跟向敏借來的,滿螢幕的資料、編碼、推進係數與天隼迴路分配表一字排開,要不是我已經重複操作過上百次,早就看得想睡了。
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打,把神翼青鳥號的部分設定修改成跟赤皇號後期近乎一致的輸出曲線。
這是我根據自己體能狀況量身打造的最理想資料,只不過……那是以前的我。
現在的我已經全能覺醒了,或許也該考慮再進一步突破。
忙了整整一下午,我總算鬆了口氣,把筆電往旁邊一推,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主人,請用茶。」
一道柔和的聲音悄悄響起,古嬪不知何時已在我身旁,雙手捧著一杯熱茶,遞到我手中。
茶香縈繞,溫度剛好。
「謝了,古嬪。」
她沒有說話,只是微笑地站到我身後,雙手溫柔地落在我肩上替我按摩,力道恰到好處,讓人不自覺放鬆下來。
「古嬪妳不陪古妃嗎?」我問,語氣輕鬆。
「奴婢是主人的奴婢,自當隨侍左右。除非主人另有吩咐,否則理應優先侍奉。」
「那如果沒有命令呢?是會去找古妃,還是……」
古嬪頓了一下,指尖都停在空中,似乎有些難以回答。
她不是不懂,而是怎麼答都會有誤會。
我笑了笑,「沒什麼好糾結的啦,我又不是要設陷阱給妳跳。」
古嬪眨了眨眼,也跟著輕輕笑了。
「那奴婢就如實回答了。若是沒命令……奴婢會視情況去陪她。」
「這樣就對了。」我輕聲道,目光卻堅定,「要好好珍惜身邊的羈絆才是,不管是姐妹還是朋友,也都不該被輕易拋下。」
我微微一笑,語氣雖溫和,卻隱隱帶著某種莊嚴。
「別忘了,曾經我對妳說過的!『妳的願望就是我的願望,妳想做什麼,我就命令妳去做什麼!』」
古嬪靜靜垂下眼眸,似是回憶起什麼。
「……奴婢記得,那是在頂樓之上。那時……奴婢差一點,就做下無法挽回的傻事……」
她聲音細微,卻藏著千斤重的悔意。
我點了點頭,不再用開玩笑的語氣,而是以真正理解她的方式繼續說:
「我一直都看得出來,古嬪妳自尊心極強,總想成為一個完美的存在。舉止得體、毫無破綻、無懈可擊……」
我頓了一下,語氣略為低沉:「但那份信念……其實並不全屬於妳。」
古嬪怔了一下。
「那是一份……來自靈魂深處的引導。」我緩緩地說,「來自上個世界的『柔宣』也就是聞薰留在妳體內的催眠暗示。她曾經引導過妳,給妳信念與定位……這份印記,一直留存在妳心中,甚至強化了妳的『忠誠』及『生存價值』。」
古嬪睜大眼睛,彷彿從未聽聞此事。
「奴婢……不知道,竟然還有這樣的事……」
當然……我並不是說那份指引是錯的。
柔宣的存在,確實為古嬪帶來了光,甚至可能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光。但也正因為那道光太耀眼了,才會將影子映得這麼深。
她聽從著柔宣,不是被逼迫,而是發自內心地「甘願」,甘願地模仿、內化、甚至將柔宣那套標準變成自己生存的準則。
問題從來不是柔宣,而是古嬪自身對完美的渴望早已讓她的身體難以負荷,這也正是古嬪最後英年早逝的主因。
所謂的完美,其實從來就沒有固定的模樣。」我看著古嬪,語氣不疾不徐。
「高標準的完美,是一種永遠無法達成的焦慮;而低標準的完美,則只是對現實的逃避。」
「妳的完美,來自柔宣,也來自自己……但也該記得,最終妳的人生,是屬於妳自己的。」
「別再把自己活成一個不準喘息的機械了。」
「活著,不只是為了完成任務,更是為了感受存在本身。妳也是如此,古嬪。」
她低著頭輕聲回應:「奴婢……知道了。」
我拍了拍身旁的椅子,語氣放軟了些:「坐吧!好久沒像這樣好好聊天了,不必拘謹。」
「是……主人。」
她聲音雖然平穩,但語尾那一絲顫抖還是沒藏住。
古嬪緩緩坐下,動作格外拘謹,雙手放在膝上,指尖輕輕交握著,看得出來她正在努力壓抑某種不習慣與羞怯。
明明早已歷經無數風浪,理應比誰都從容,但如今她的模樣,卻更像個……不擅表達情感的小女孩。
或許從前那個可以依附「奴婢」與「主人」身份的堅強外殼,正漸漸剝落了。
我開啟抽屜,拿出一包餅乾放在桌上。
「來吧,想吃什麼自己挑,有問題就問,沒問題的話……也可以單純陪我聊天。」
古嬪紅著臉撇過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主人……為什麼對奴婢這麼溫柔?希望主人別見怪……」
我聳聳肩,笑得自然:「哪會見怪?這問題問得不錯啊。」
她轉過頭來,有些不解地望著我。
「過去的我,總是堅信人人平等、人人自由。可現在的我……也許多了點不那麼漂亮的理由。」
「主人請說……」
我望著窗外片片飛雪,語氣變得低緩:「是自私。」
古嬪微微一怔:「自私?」
「嗯。」我點頭,「就像剛才所說的每個人對『完美』有不同的定義,對『自私』的理解也一樣。」
「我的自私,是希望看到妳們每一個人都幸福。那樣我就可以獨自沉浸在自己心中的喜悅裡,告訴自己:『終於迎來救贖了。』」
古嬪的眼神怔怔地看著我,許久才輕聲微笑道:
「主人的想法果然非同凡響……但奴婢,很喜歡這樣的自私。」
「其實我還挺喜歡跟妳聊天的,總覺得我們什麼話題都能談得來,這一點別人可比不上妳喔。」
「哪裡!主人太抬舉奴婢了……若是昕雪大人呢?」
「唉,昕雪和紀盈那兩位就難搞多了啊!我每次想講點什麼感想,就不是被吐槽、就是被打斷,哪還有什麼興致?久而久之也就學乖了,乾脆不說話了。」
「主人的理論太深奧,奴婢……有時也跟不上呢。」
「也不算什麼理論啦,充其量就是些人生經驗混著意象感悟罷了。有人說過一句話我挺喜歡的『孤獨,是因為無法與人分享那些最重要的感受。』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吧。妳啊,說不定就是我的伯樂也說不定。」
「奴婢……哪敢當……」古嬪的聲音微微發顫,臉頰卻悄悄染上了紅暈,像是心底偷偷歡喜。
「主人,您怎麼看現在這個社會?」她忽然輕聲問道,「不管是中聯還是華邦……又或者,是那場愈演愈烈的軍備競賽……」
我聞言靠了靠椅背,語氣帶著一絲沉吟:
「要從制度談起的話,這兩個國家我都待過了。老實說,我喜歡中聯的言論自由與人人平等的理念,但華邦也有它獨特的優勢……只是那優勢,並非來自制度本身,而是源於人性。」
「奴婢不太明白……什麼意思?」
「就算是最理想的烏托邦制度,一旦落在人間,也可能將成為人間煉獄。」
她怔住,顯然有些無法接受這樣的說法,「為什麼?」
我看向遠方,語氣溫和卻堅定:
「制度的運作,終究是建立在人心成熟的基礎上。若人心尚未成熟,即便是最完美的制度,也難逃被濫用與扭曲的命運。
制度只是工具,不是靈魂。若缺乏自我反省與人性化的引導,再完善的系統也會從優勢淪為枷鎖。
最後,制度會逐漸完善,也是因為人心的成熟已經逐漸彌補了那些當初未曾設想過的空缺。」
「真正的秩序,不在於制度的本身,而是在於那些願意為制度負責、願意理解其內涵與界限的人。」我接著補充道:「這也唿應了我對自由的看法:真正自由的人,是那種體會過自由,卻依然選擇臣服於秩序之下的人。」
「唯有當人們真正擁有自由時,才能進一步思索和平的真正價值。」我這樣說道,「所以太空人回到地球后,才會做出那些旁人難以理解的舉動。他們體驗過無垠的自由,也因此開始反思這個世界,也許不如我們所見那樣的真實。」
「主人的見解果然深刻,確實如您所說,許多太空人回到地球后很多都積極投入和平推廣或是環保議題。這樣的論述,真讓人無從反駁。」古嬪微笑著說,神情專注得彷彿一句話都不曾錯過。
「這句話,是我在寒芒空間站時,一位長官教我的『自由只是起點,不是終點。』」我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敬意與感慨,「也許,這就是所有曾經登上宇宙的太空人共有的信條吧。」
「從太空歸來的那一刻起,我便從青鳥,化作信鴿,最終成為赤皇。從那個只想飛得更高、更快的天真少年,蛻變為揹負一切的男人。」我輕聲道,語氣裡夾雜著些許懷念,「但若還有機會……我也真想,再回去重溫那份天真與自由的夢。」
但我深刻明白:已經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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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就算是最理想的烏托邦制度,一旦落在人間,也可能將成為人間煉獄。」
這並非對理想的全然否定,而是一種來自現實的清醒反思。
所謂完美製度,多半隻是想像中的幻象,或許自始至終 本就不存在。
人們常對未曾擁有的事物懷抱過度的幻想,卻忽略其內在的真實與矛盾。
烏托邦,也許終究只是單方面的幻想,一廂情願的寄託。
而當它真正降臨時,我們才可能驚覺:它離初衷竟是如此遙遠,甚至徹底背離了原初的願景。
制度決定的是下限,真正決定上限的無論是《天空界限》還是《重返無盡的天空界限》始終都是相同的論述,那就是──「人心」!
※《天空界限》中篇終章:「和平之所以困難,也許不是因為戰爭難以終結,而是來自『人心』的成熟從來都無法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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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嫦娥殞落】
將嫦娥一號強迫推上死刑臺的就是『中聯』。
【罡風砲擊】
建造罡風星軌炮妄圖征服世界的是『華邦』。
【星緒奈事件】
(《重返》將發生的重要事件)
星緒奈小云因醜聞遭中聯粉絲唾棄,受到中聯演藝圈全面打壓,甚至成為部分人士幸災樂禍的物件。
最終,華邦向小云伸出援手,使其重新站上舞臺,並藉由星緒奈重新崛起所帶來的巨大文化影響力,逐步擴大對中聯社會的文化影響,在潛移默化中改變部分民眾對華邦的印象與價值認知。
隨著事件持續發酵,爭議已不再侷限於偶像醜聞,而是逐步演變為演藝圈改革、文化影響力競爭,最終上升至國家層面的政治議題。
中聯政府最終將其定性為華邦發動的一場「文化戰爭」,而「星緒奈事件」也因此成為歷史上少數由偶像事件逐步演變為國際政治紛爭的代表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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