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姐姐今天居然這麼主動邀主人出來！」古妃瞪大眼睛，一臉誇張地驚唿。

古嬪則仍是雍容地微笑，「侍女的本分，本就是傾盡一切來服侍主人。奴婢主動些，實屬分內之事。」

「呃……」古妃嘴角抽了一下，心裡暗道：這句話若是別人說也就罷了，偏偏從姐姐嘴裡說出來……那可是太不正常了！畢竟她最擅長的，不就是靜靜當個影子嗎？

古嬪依舊專注於自己的步伐，那是一種近乎職業病般的壓抑與優雅。

她走得非常淑女，彷彿心中划著一道無形的線，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那上頭，既不急也不緩，節奏完美得像在走秀。

這時，古妃忽然湊近我耳邊，壞笑著低語：「主人，要不要偷摸一下姐姐的屁股？看看她會有什麼反應～」

我嘴角抽搐，苦笑著回應：「別說得這麼變態……」

「但姐姐今天超有女人味耶！感覺一定有驚喜反應！就試試看啦～」她語氣充滿壞心眼。

「……別害我變成變態，要摸妳自己去摸。」

「遵命！」她竟當真了！

我還沒來得及阻止，就見她悄悄繞到古嬪身後，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一下。

「呀……」古嬪一聲輕微的驚唿，略帶嬌嗔，隨即穩住氣息，優雅地回過頭來。

古妃立刻裝無辜地指著我，「是主人摸的喔～」

我當場傻眼：「哇靠！哪有侍女推鍋給主人的啊！？」

古嬪並沒有生氣，只是輕輕轉過身看了一眼，淡淡一笑後又恢復了她那端莊的步伐，彷彿剛才的突襲只是風拂裙襬般微不足道。

「剛剛那聲音從未聽過……奴婢給一百分！」古妃雙手合十，露出一臉頑皮的崇拜神情，「不過姐姐絕對記住主人了喔～」

我翻了個白眼：「八成是先記住妳吧！古嬪怎麼可能不知道自家妹妹有多調皮？」

「可這是主人的命令呢～」她語氣一轉，煞有其事地補刀。

「我……」我嘴角抽了抽，竟一時語塞。

「那要是直接把裙子掀起來呢？會怎樣？」古妃眼睛發亮，壞笑提議。

我額角一跳，終於忍無可忍，直接伸手把她的腦袋壓低，拳頭搓得她一頭亂髮。

「嗚哇哇哇！對不起啦！主人！奴婢錯了啦！」古妃邊躲邊笑，毫無悔意地叫著。

「真是的！妳調皮就算了，可別把鍋甩到我頭上啊！」我一邊氣得想修理她，一邊又忍不住笑出聲。

算了，古妃就是這樣，熟了之後就越來越放肆，哪像她那個姐姐，從頭到尾都把侍女本分做到極致，敬業得過頭。

古妃總算被我放開，但仍是一臉嘻皮笑臉，絲毫沒有半點悔意。

「古妃！」古嬪語氣不重，卻多了幾分提醒的意味，「有時候別讓主人為難，就算知道主人不會輕易動怒，也不代表可以一直調皮喔！要好好聽主人的話。」

「知道啦～姐姐。」古妃嘟起嘴來裝可愛且任性，腳步卻不自覺地乖乖靠近了古嬪，與她並肩而行。

我忍不住也補了一句：「古妃，要聽姐姐的話啊！」

「你們一個叫我聽姐姐的話，一個叫我聽主人的話……那奴婢到底該聽誰的呀？」古妃苦笑著吐槽。

古嬪突然輕輕摀嘴一笑，那聲銀鈴般的笑意悄然逸散，即便我站在她身後，也能感受到那笑是真心流露。

不失禮節式的優雅，而是對方才那一番對話，打從心底覺得有趣。

隨後，古嬪輕輕拉住古妃的手，兩人十指相扣，那畫面讓我一愣。

也許，這還真是第一次，她們在我面前這麼自然地展現出姐妹間的親密。過去，大多只有在沒人注意時，才會偷偷流露出這份情感。

「姐姐到底怎麼了？才不過陪在主人身邊一段時間而已，整個人都變了……難不成，已經那個啦……？」古妃歪著頭湊過去，小聲地問。

「古妃！」古嬪語氣雖輕，卻不失威嚴，伸手輕輕拍了她一下頭，明顯是在提醒這話太失禮了。

「好啦好啦！姐姐不說，奴婢去問主人去～」古妃撇撇嘴，隨後鬆開姐姐的手，嘻皮笑臉地跑回我身邊，與我並肩而行。

「所以說嘛，主人～是不是已經跟姐姐……有一腿啦？」

「妳腦袋裡就只能裝這種事嗎？」我哭笑不得地回道。

「嘿嘿～不然姐姐怎麼可能變這麼多？以前她哪會主動邀約，平時都只躲在後面，微笑點頭像幅畫，沒奴婢推，她才不會上場當主角呢！」

「古妃……」古嬪回過頭來，雖然依舊掛著一抹淺笑，但眼神卻不容忽視，那股沉穩中帶著威嚴的目光，瞬間壓住了古妃的胡鬧，「休得放肆。」

「好啦好啦～」古妃吐了吐舌頭，語氣仍帶著幾分賴皮。

我瞥了一眼古嬪，雖然看似沒真正動怒，但恐怕已經有些不悅了。

不過，她一向疼愛妹妹，加上我又在場，自然不可能當場翻臉，只能略施懲戒。

古嬪在許多事上都是極其講究的，尤其是「侍女之道」，她幾乎視為信仰般的堅守。因此，她對古妃的要求比對其他侍女嚴厲得多，不容有失。

但話雖如此，古妃若只是犯些小錯，古嬪仍舊會心軟。

就像我們第一次見面時，古妃與我玩那場扇子的鬧劇，我相信古嬪當時心中早已覺得不妥，卻還是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什麼也沒說，默默地微笑看著我們嬉鬧。

她不是沒原則，而是太疼這個妹妹了。只要沒踩過底線，她永遠都會留點餘地給她。

來到澡堂前，古嬪依舊保持著優雅的儀態，輕聲一禮。

「那麼主人，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嗯，那我也進去了。」我也禮尚往來。

「嘿嘿嘿～那奴婢陪主人一起……」

「古妃。」古嬪語氣一沉，輕柔中帶著無奈地制止她。

「好啦好啦，姐姐，人家只是開個小玩笑的嘛～別這麼認真啦！」

我也只能苦笑著勸道：「古妃，別再鬧了，別讓妳姐姐擔心。」

「遵命～主人的命令奴婢一定……服從！」她頓了頓，故意拖長語尾。

「可是如果是妳說的保證，我總覺得可信度堪慮啊。」

「欸欸欸，主人也太不信任人啦！奴婢可是誠心誠意的喔！」

我挑了下眉毛，半開玩笑地說：「妳自己回想一下剛才做了什麼，再來談誠意吧？」

「好啦好啦！但奴婢怎麼覺得，主人跟姐姐你們，真的性格上非常匹配呢！嘻嘻～簡直是天作之合，超級恩愛的！」

古嬪聽到這句，臉頰頓時泛紅，「古妃！別胡說八道！」

「不然你們為什麼剛才那麼神神秘秘地，不讓奴婢知道哩？」

「什麼都沒有發生，小孩子別再過問了，快進去！古妃！數到三！」古嬪罕見地強硬起來，立刻拉著古妃離開，似乎再不阻止她，自己也會陷進去。

看著這一幕，我忍不住苦笑。

「唉……這古妃，真是越來越難管了啊……」

但我也明白，正是這樣活潑、任性的古妃，才是真正的她。而不是強迫自己繼承古嬪的身分，連同將古妃的靈魂徹底葬送在古嬪的葬禮中。

◆

「哈啊～真舒服啊！這些天泡的湯都快比我喝的水還多了。」

「那是因為主人喝水太少了。」對面女湯傳來古妃懶洋洋的吐槽聲，「說到底，這可是姐姐的失職呢～」

「嘿嘿，最會摸魚的侍女居然敢說別人失職，妳還真敢講啊，古妃。」

「唉呀～幹嘛這樣啦？主人～」古妃立刻裝出一副求饒的語氣，「奴婢可是為您著想耶！」

「為我著想？哪一點啊？」

「奴婢已經偷偷架好手機準備錄影囉～姐姐的入浴畫面，放心啦，奴婢會剪輯過，絕對全年齡向～」

「喔喔～這我喜歡，我承認，古妃妳真貼心。」

「當然啊～主人與奴婢可是狼狽為奸呢！也就只有奴婢最懂主人啦～」

「不過啊，有時候還是得適可而止喔。」我收起賊笑，語氣忽地轉為正經。「別再讓妳姐姐擔心了。我知道妳偶爾會嫉妒她，但她從頭到尾，都只是想為妳好。」

「奴婢……當然知道……」

「很多事情，都是在失去以後才能學會珍惜。我知道妳其實也希望她能像個普通人一樣，不再拘泥古禮。」

「嗯……」

「去年的學園祭，她曾因一件小錯幾乎釀成大禍，最害怕的就是連累妳。甚至……一度真的想從高處一躍而下。妳知道這件事嗎？」

「……不知道。」

「她始終最在意的人，是妳！甚至早就打算將自己積攢的一切，最後都交付到妳的手上。她希望妳能活得比她更幸福。」

說到這裡，我眼淚終於止不住了。

因為我知道，直到死前，古嬪都還念著我，也念著古妃。

她希望我能放下對她的執念，把那份感情留給古妃。

她明白這個請求或許太殘忍、太無禮，也不強求我真的能做到，但我還是直接答應了她。

所以，我讓古妃繼承了她的名字、她的地位，以及她留下的一切，彷彿古嬪這個人，從這世上徹底抹去了一般。

可我知道，大家都知道，古嬪的身影早已烙印在我們的心中。

而古妃妳……也從沒真正接受這種殘酷。

甚至……寧可讓「古妃」這個名字慢慢崩解，也不願讓古嬪就這樣消失。

「原來……姐姐一直以來……都……」她聲音顫抖。

這就是她們身為雙胞胎的宿命優勢。

容貌幾可亂真，唯獨個性與靈魂無法取代。

於是，在外人眼中，第三夫人似乎從未改變，一切依舊如常……

但我們都明白，那位真正的古嬪，早已不在人世了。

所以……今世我才會想要拯救她。

不只是古嬪，還有古妃，更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