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簡樸與現實
「楊徽哥哥~那所以嘛,有什麼想法嗎?」小云笑得燦爛,眼神裡卻透著一絲調皮又一絲認真。
我微微一笑,選擇用輕鬆語氣帶過這一題:「等妳再長大一點吧~過個五年左右,如果到時候還是這種感覺,那我再考慮看看。」
「啊啦~所以這是……分手宣言嗎?」小云仍笑著,語氣裡卻多了幾分玩笑式的委屈。
「喂喂,還沒交往怎麼分手啦!」我笑著搖頭,「別搞笑啦,小云。」
「那就是失戀了~」她笑得像是在開玩笑,卻又像在自嘲。
「這倒是……」我順著話接,語氣淡淡的。
「啊啦~楊徽哥哥真的太殘忍了~人家小小的心靈受創嚴重呢~」
「所以我不是早說過了嗎?我一點都不溫柔,甚至……很殘忍。」我攤攤手,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只是在開玩笑。
但我知道,這只是逃避。
「不過呢~楊徽哥哥可是要負責任的喔!」小云露出甜美的笑容,眼睛彎成月牙,「傷害人家心靈的費用,可是很高昂的呢!」
……這傢伙,看似開玩笑,卻其實什麼都懂了。
她確實變了。
比起從前那個永遠只知道撒嬌的小偶像,現在的她……更多了一份理解與從容。
畢竟她本就是聞薰的複製體之一。
既然現在的聞薰,早已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聖女;那麼小云,也逐漸變得像個平凡的少女。
但那份平凡,反而讓她更接近「真實」。
「好啦好啦,算我認栽啦。」我笑了笑,裝作無奈,「妳又想怎麼對我搗蛋呢?」
「那就……一起吃晚飯如何?」小云歪頭問道,語氣竟有幾分期待。
「這個不行啦。」我搖搖頭,「沒跟師父打招唿就擅自吃完飯再回去,我會被罵死的。師父煮了很多菜,不如小云也一起來吃吧?」
「啊啦~感覺不錯耶!」小云甜甜一笑,「不過這件事等會再說吧~」
這時,聞薰忽然溫柔開口:「不好意思,小云,待會我們還要回去打掃喔~本來出門就是來買掃具的呢!」
「沒關係呀~那人家也一起幫忙吧!」小云立刻點頭,完全不當一回事。
「啊啦啊啦啊啦!先說好喔~楊徽哥哥的狗窩可是慘烈得跟被子彈掃過一樣!」紀盈雙手抱胸,語氣驕傲又嫌棄。
「欸欸欸,那形容也太誇張了吧!紀盈妹妹唷~」我苦笑著反駁。
「而且還超臭的!絕對是楊徽哥哥身上的黴味害的啦~」她繼續補刀,毫不留情。
「哪有啦!那明明是木頭櫃太久沒動,發黴了啦!」我連忙解釋。
下一秒,小云突然靠近我,鼻尖輕輕貼在我胸口,深吸了一口氣。
「嗯~」她歪著頭笑起來,「楊徽哥哥沒有黴味唷~香香的。」
「妳、妳這傢伙……」我一時語塞,滿臉黑線。
這傢伙……根本沒在怕的。
我都忘了她是半個聞薰,天然呆程度也幾乎一模一樣,只不過這版本的她,還多了三分小惡魔的笑容,彷彿得逞一般,或許真喜歡看我難堪的模樣。
「啊啦啊啦!完了完了,怎麼連小云變得跟聞薰一樣也成戀愛腦了啦!」紀盈氣唿唿地抱怨,像是下一秒就要衝上去糾正什麼似的。
「啊啦?人家是……戀愛腦?」聞薰一臉茫然地中槍,眨著眼像是在問:「什麼時候的事?」
「啊啦~人家變戀愛腦啦!好棒呀~」小云反倒笑得一臉開心,像是得到了什麼稱號似的,還有點驕傲。
我默默地把手按在額頭上,腦袋一陣抽痛。
回到家後,我們立刻開始打掃,而小云也俐落地繫上剛買的圍裙,模樣還挺有模有樣的。
沒多久,走廊就被她擦得亮晶晶,幾乎能當鏡子照了。
「啊啦~還有工作嗎?楊徽哥哥~」她一臉期待地看著我,彷彿下一秒就能再衝刺一回。
這傢伙……真的是體力無底洞。
我都開始懷疑她是不是有什麼「過動」副作用,簡直精力充沛到讓人敬佩。
「那就……擦擦玻璃吧。」我隨口指派。
「Yes, Sir!」
小云立正敬了一個非常不標準的軍禮,然後吐了個小舌頭,搞怪地眨了眨眼,便轉身拿著抹布跑去浴室沖洗。
「沒想到小云還挺可靠的嘛。」我看了看四周的成果,不禁感嘆,「照這速度,搞不好吃飯前就能打掃完,開開心心吃一頓。」
「啊啦啊啦~楊徽哥哥完全把小云當工具人使喔~」紀盈雙手插腰,語氣酸酸地說道。
「才沒有,我很感謝小云幫忙啊!」我笑著回應,「這樣吧,等下點個外送飲料請大家喝,好好慰勞一下大家。」
「啊啦啊啦~這還差不多~」紀盈這才稍稍滿意。
「不過呢……」我瞄了她一眼,「紀盈妹妹,妳剛剛也沒幹嘛啊?打掃個浴室打掃超~久的。」
「啊啦啊啦!才沒有呢!」她臉色微變,立刻反駁,「人家只是……肚子吃壞了啦,稍微拉個肚子,拉久了點!」
「這藉口也太拙劣了吧……算了,先這樣吧。」我苦笑著搖搖頭。
這時,聞薰戴著口罩,抱著抹布從臥室那頭走過來。
「楊徽哥哥,床墊我已經稍微擦過了喔~」她語氣輕柔,像是回報任務成果。
「嗯,棉被呢?」
「棉被有點太髒……應該得丟去洗,今天晚上大概……不能用了。」
「好吧,那就先洗吧。」我嘆了口氣,彎下腰從行李箱裡翻出厚外套。
本來是為了應付氣溫突變備著的,沒想到竟然真的派上用場。
「啊啦啊啦~莫非要用外套當棉被?」紀盈在旁邊撇了撇嘴,一臉不滿。
「也只能這樣了……撐過今晚就好。」我無奈道。
「才不要呢……」紀盈撇過頭,小聲抗議著。
「也不是我想啊……」我無奈地攤手,「但也不可能用想的就能生出棉被給妳吧?碰上困難總得解決,不然妳就整夜別睡覺好了。」
「啊啦啊啦~楊徽哥哥好壞喔!」她氣鼓鼓地嘟起嘴來,滿臉不悅。
「已經算不錯啦,至少這裡的天氣不算太冷。而且,我不是正在幫妳們準備暖爐嗎?可別感冒了。」
「哼~人家現在身體可不虛呢!」紀盈反駁得理直氣壯。
「這不是虛不虛的問題。」我白了她一眼,「天氣一涼,照樣感冒。」
「那楊徽哥哥呢?」她眼珠子一轉,語氣突然多了點懷疑,「不會等等就跑去沙發上睡香香的覺吧?」
「這裡哪來的沙發啦?」我苦笑,「我睡在隔壁的小儲物間,好嗎?厚外套就三件,妳們拿走兩件,剩下一件還得讓給師父。我自己只能拿薄外套湊合一下,也沒暖爐可用。唯一的大暖爐給妳們,小的那臺早就拿去給師父了。」
「啊啦啊啦……也太克難了吧?」紀盈愣住。
「還好啦!」我聳了聳肩,「我以前更慘。冰天雪地,在帳篷裡過夜,被子不夠厚,整個揹包裡的衣服全拿出來包身體,還是冷得要命。」
「還真辛苦呢……」她語氣終於柔了下來。
我淡淡地笑了笑,語氣也變得低沉些。
「其實也沒什麼。只是那時候讓我明白了一件事很多事我們現在視為理所當然,其實在真正的災難面前脆弱得不得了。」
我頓了頓,眼神望向昏黃的燈光。
「現在過得寒酸一點不算什麼,至少還能生存。但太過習慣嬌生慣養,反而會讓人失去面對風暴的力量。和平不知道能撐多久,一旦哪天真的爆發內亂或戰爭……所有人都難逃其中。」
「不只是出錢、出物資,甚至連人都可能被徵召。到了那種時候,誰都不能置身事外。而到頭來,你所流的血、所失去的一切,得到的榮譽卻只屬於國家。」我語氣平靜地說著,像是在陳述某個再普通不過的歷史現象。
「人家聽不懂啦……」紀盈皺著眉,眼神閃爍著不安。
我轉過身,看著她那有些困惑的臉,語氣放緩。
「簡單來說如果真的發生戰爭,妳可能連飯都吃不上,手裡有錢卻買不到東西,街上的店都關了,物資也被徵用了。」
「更可怕的是……可能妳最心愛的人,哪一天就被徵召、被捲入戰場,再也回不來,雙方百姓都一樣!」
「啊啦啊啦……太沒人性了吧……」她聲音小了些,似乎真的被說服了。
「人類的文明,本來就是從野蠻慢慢發展而來的,而戰爭往往都是由野蠻去發動侵略別人,蠻不講理地去逼迫接受野蠻的統治,還自以為自己是正義且文明。」我輕嘆,無奈地搖頭,「紀盈妳熟讀歷史,應該明白很多時候,我們並非選擇了戰爭,而是被逼著接受它。」
「雖然人們口口聲聲說要愛與和平,但真正能實踐的人……寥寥無幾。不是因為他們不想,而是因為他們做不到。」
「這不只是成熟程度的問題,更是……各種程度的不一樣,比如說知識不一樣、價值觀不一樣、正義不一樣、幸福不一樣、理想不一樣,甚至是『愛』的定義不一樣……」
「而當大家無法對齊時,衝突就會出現。小至鄰里之爭,大至國與國的戰火,都是如此。」
「人家才不想參與戰爭呢~!」紀盈鼓起臉,雙手抱胸,小聲嘟囔著,「人家只想繼續當個開開心心、可可愛愛的小紀盈就好啦~」
那語氣裡雖然帶著撒嬌,卻也不難聽出一絲……真實的害怕與抗拒。
「喂喂喂,誰會想在前線當砲灰啊?」我語氣一沉,語速略快了些。「但現實就是子彈跟飛彈可不長眼睛。」
「不是你說自己立場和平與綏靖,就能躲過一劫。往往是那種越不懼死亡的勇者才越是能活到最後,因此越是綏靖就越容易遭受侵略,甚至滅亡。和平本就不是單方面地乞求,而是雙方之間相互的共識與制約。」
「而飛彈可不會挑人炸,它炸的是一整個區域;子彈也不是隻射那些滿臉敵意的敵人,而是瞄準前方的直線目標。」
我望向窗外那片寧靜的街道,語氣變得更平靜,卻也更冷。
「戰爭不是遊戲,也不是什麼英雄故事。」我語氣低沉地說,「它從來都不是『誰該死』才會死,而是誰剛好站在那裡,就突然死了。」
我說完後頓了頓,輕嘆一聲,語氣也放鬆了些。
「就算是我,也不敢說自己沒殺錯過人……不過說真的,我們話題是不是扯太遠了點?剛剛是討論什麼來著?」
「啊啦啊啦!這不是楊徽哥哥你自己開的頭嘛!」紀盈氣笑出聲,「怎麼從棉被、床墊講到戰爭去啦!」
「對對對~」我舉手投降,「總之吧,妳今天就稍微習慣一下這種條件吧。反正妳連手術檯的試煉都敢接,這種程度應該難不倒妳。」
「啊啦啊啦~這分明是挑釁吧!」紀盈氣鼓鼓地叉腰,「好啦好啦,人家不跟你計較~但如果明天還是睡不到好床,哼哼~就等著被報復吧~」
「是是是,紀盈大小姐~」我無奈地搖頭,卻忍不住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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