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決定從何師兄開始。但何師兄不是每天都會出現。他每個月來一兩次，領陣眼石，登記，走人，不多說一句話。陳默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來，只能在倉庫等。

等了三天。

第一天他開門、掃地、把鐵栓拉好、坐在門口曬太陽。沒有人來。第二天他開門、掃地、把鐵栓拉好、坐在門口曬太陽。還是沒有人來。

第三天下午，何師兄來了。

陳默正坐在門口的凳子上。他先看到地上的影子被擋住，才抬起頭。

何師兄經過他旁邊，沒有停，直接走到陣眼石堆那裡。陳默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過去。

何師兄蹲著挑石頭，挑了兩顆，又換了一顆，放在手裡掂了掂。

陳默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何師兄站起來，走過來登記。陳默翻開冊子，寫了日期、數量。寫到領取人那欄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何師兄一眼。

「你上次說要舊石板。」

何師兄說：「嗯。有了？」

陳默說：「有一塊。裂的。」

何師兄頓了一下：「裂的？」

「表面有裂痕。但下面還有東西。」

何師兄看了他一眼。不是不耐煩的那種，是在等他說下去。

陳默說：「我有一塊舊石板，裂開了。裂痕旁邊的顏色跟表面不一樣——是暗藍色。我把碎片對上去，吻合。但碎片是灰色的。」

何師兄沒有馬上接話。他把冊子接過去，自己寫了名字。

「那塊石板在哪裡？」

陳默說：「倉庫裡面。」

何師兄走過去了。陳默跟在他後面。兩個人走到堆放舊石板的那個角落。陳默蹲下來，把那塊有裂痕的石板翻出來，立起來。何師兄也在旁邊蹲下來。

他沒有碰石板。他先看。看了一陣子，然後用手沿著裂痕摸了一遍。

「裂痕多久了？」

陳默說：「不知道。我來的時候就在了。」

何師兄沒有說話。他蹲在那裡，又看了一陣子。然後他站起來。

「這塊石板我要拿走。」

陳默說：「好。」

何師兄彎腰把石板抬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轉過頭。

「你記不記得這塊石板是什麼時候換下來的？」

陳默說：「我查過冊子。去年入秋前後。」

何師兄點了點頭。

陳默說：「你為什麼要舊石板？」

何師兄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幾秒。

「你叫什麼？」

「陳默。」

何師兄說：「陳默。你管倉庫多久了？」

「半年。」

何師兄沒有再說話。他抬著石板走了。夕陽照在他背上，石板在他手裡翻了一個面，藍色那一面朝上，光打在上面，顏色變深了。陳默站在門口看著他走遠。

那天晚上他沒有再去想這件事。他回了宿舍，吃了飯，躺到床上。閉上眼睛的時候，他想到何師兄最後問他「半年」的時候，語氣不是隨便問的。像是記住了。

他翻了個身。窗外沒有風。很安靜。他閉著眼睛，過了一陣子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