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隔了幾天又經過演武場。這次是下午，太陽剛偏西，光線還亮。他走過去的時候，遠遠看到一個人在練功。動作很慢，推出去、收回來，像是從頭開始重新學一樣。

是李遠。

陳默沒有走過去。他在路邊站了一下，看到李遠停下來，站直了，把袖子往上推了一下。陳默走近了兩步。李遠剛好轉過頭來，看到他，沒有說什麼，又轉回去，繼續練。

陳默站在邊上，沒有說話。

過了一陣子，李遠停下來了，坐在地上，拿起水囊喝了一口。陳默站在那裡沒有走。兩個人之間隔了大概三四步的距離。

李遠放下水囊：「你找我有事？」

陳默說：「沒有。」

李遠沒有追問。他把水囊放下，坐在地上，沒有繼續練。

陳默說：「你有一段時間沒來了。」

李遠看了他一眼：「你在注意我練功？」

陳默沒有否認。

李遠停了一下，說：「我之前受傷了。不是什麼大事，就是練過頭了，肩膀拉傷，停了幾天。」

陳默說：「現在好了？」

「差不多了。」李遠轉了一下肩膀，「但不敢做太快，怕又拉到。」

陳默說：「你之前練了半年變亮了。」

李遠抬頭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

陳默說：「聽說的。」

李遠沒有說話。過了一陣子他才開口：「你也在練？」

陳默說：「試過一段時間。沒有變。」

李遠說：「試多久？」

「一段時間。」

李遠沒有馬上接話。他低頭看著地面，過了一陣子才說：「一段時間不算久。」

陳默說：「你練了多久開始變的？」

「不太確定。大概是練了三四個月之後，有一次測的時候發現比之前亮了一點。」

「你當時有感覺嗎？」

李遠想了一下：「沒有特別的感覺。就是一樣在練。測出來變亮了，我才知道的。」

陳默沒有再問。他站在那裡，想了一下李遠說的話。

李遠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你要試的話，自己注意身體。不要像我一樣練過頭。」

陳默說：「好。」

李遠拿起水囊和外套，走了。

陳默站在原地，夕陽從他背後照過來。他站了一陣子，轉頭走回宿舍。

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他又想了一遍李遠說的話：「一段時間不算久」，「沒有特別的感覺」，「測出來變亮了才知道」。他本來以為變亮的人會知道自己是怎麼變的。但李遠也不知道。他只是繼續練，然後有一天發現變了。

陳默閉上眼睛。

他想：如果變亮的人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那問題就不是「練得不夠久」那麼簡單了。

可能有別的東西在決定這一切。

窗外風聲小了一點。他翻了個身。

過了一陣子他睡著了。

但他睡著之前，他在心裡確定了一件事：他要搞清楚。不是為了變亮，只是為了知道答案。

他打算從何師兄開始。何師兄要舊石板。何師兄可能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